第一卷 秋暮之巨龙 序章
巨龙之祷文
尘世间的人们啊!请聆听这贤者之声……
有如苍天的泪水,
洗去屠龙枪在历史的余烬中所沾惹的尘埃与泪水;
在人类的语言与记忆都无法描述的古早年代里,
在这世界乍现的曙光中,
在三轮明月一无所知的自森林的怀中升起时,
巨大的龙神,恐怖又尊贵,
在克莱恩掀起了恐怖的战争……
在龙族笼罩的阴霾里,
一声渴望光明的吶喊撼动了人神,
在高悬的黑月冷视下,
一道夺目的光芒在索兰尼亚的空中闪耀,
圣洁的骑士,用真诚与力量唤醒了沉默的诸神,
铸出造了以无匹神力刺穿龙类魂魄的屠龙枪,
神枪的力量驱散了龙族带来的阴霾,
为初生的克莱恩带来新的希望。
修玛(注一),索兰尼亚最伟大的骑士,
光明的缔造者,史上最强的枪骑兵,
依着光明的指引,来到卡基思山脉下,
抵达诸神昂立的地方,进到那空虚而沉寂的神殿,
他召来神枪的铸造者,
借着无以名状的力量同毁天灭地的邪恶作战,
将邪恶的执念逐回幽暗的龙喉中……
帕拉丁(注二),善良的神中之神;
在修玛的身旁闪耀着圣光,
以强大的神力加持修玛手中的屠龙枪,
修玛,伟大的骑士,在千月之光的照耀下,
封印了黑暗之后(注三),
也禁锢了她邪恶的爪牙;
在光明的大地之下,悲凄的亡灵国度里,
嘶吼的诅咒,一声声在虚空中飘荡……
梦幻的年代(注四)在雷暴中结束,
富足的力量之年代随之而来;
象征光明与真理的王国,伊斯塔(注五),崛起于西方……
纯白的高塔,与烈日争辉的光耀,
宣告着邪恶的逝去,
伊斯塔,孕育着长治久安的王国,
如流星,在光明的天空中闪耀。
但在光芒普照中,伊斯塔的教皇瞥见阴影;
夜晚的树影,在地面诡谲地扰动,
月光洗涤下,溪水流着沉重的步伐;
他试着在卷轴、史书及咒语里,
找出修玛所走的道路,
唯有如此,
他圣洁的手才能得到诸神的力量,
净化这罪恶的世界!
但黑暗与死亡随之而来,
诸神背弃了这个世界,
燃烧着天火的大山,如彗星般的坠落在伊斯塔,
城市像火焰中的人骨般爆裂,
岩浆落在一度肥沃的土地,
大洋移位,洋底成荒漠,
克莱恩的道路就此崩毁,成了摆渡的冥河……
就这样开始了绝望的年代,
曾经宽广的道路从此纠结,
沙暴和飓风在城市的废墟中肆虐,
平原和山脉成了吾辈的家园,
当旧神转身离去,
吾辈对着空旷、阴暗的天空哭诉,
向着新的神祉哀求,
然而,天空冷漠依旧,
不曾传来他的任何回答……
一位老者
提卡·唯兰伸直了背,叹口气,试着让抽搐着的肩膀放松。她把沾满肥皂泡沫的抹布丢进了水桶,环顾着四周空荡荡的房间。
想让这间老旅店维持着一定的水准,成了件越来越难做到的苦差事:旅店所有的木质家具,都维系着许多人的珍爱与思念,但,就算再多的爱与修补,也难以掩饰家具上斑驳的破洞与裂痕,当然更难避免顾客无意间坐在这些刺人的碎屑上。这个名叫“最后归宿”的小旅店并不像她在海文所看到的旅社般华丽,不过它的特色是舒适。
旅店座落在一棵活生生的老树上,老树苍老而浓密的枝叶将旅店轻拥入怀;墙壁和装饰的雕刻是如此精致,精致到绝大多数的旅客分辨不出哪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些又是巧匠的匠心独运。旅店的酒吧有如温暖且经过仔细拂拭的雕塑品,昂立在这棵支撑它的大树身上。沾着各种污渍的玻璃窗,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不停跃动的温暖光线中。
随着正午的逐渐逼近,阴影也开始跟着慢慢缩小。这座名为最后归宿的旅店很快就要开门迎宾了。提卡满意的环顾四周,每一张桌子都已擦拭干净,同时也上了蜡。她所要做的只剩把地拖干净。她开始移开那些笨重的橡木椅子,这时欧提克急急忙忙的从厨房里冲出来,浑身散放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不管是作生意或还是看天气——今天应该又是一个黄道吉日!”欧提克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想把肥胖的身躯挤进吧台后。他愉快地吹着口哨,一边拿出杯子,并且把它们整整齐齐的排好。
“我倒希望天气再好些,生意再差坏些。”提卡挪动着椅子抱怨道。“我昨天差点走断两只脚,换得的却只是更少的感激和少之又少的小费!那群人真是阴沉。看起来个个都是神经兮兮的,真有草木皆兵的感觉。我发誓!当我昨天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杯子的时候,瑞塔克真的拔出了他的剑!”
“啐!”欧提克发出不屑的声音。“瑞塔克是索拉斯的追寻者护卫。他们个个都是这样穷紧张,换作我替韩德瑞克那个宗教狂工作的话……我的神经可能会绷的更紧……”
“小声点!”提卡警告他。
欧提克耸耸肩。“除非大神官会飞,不然在他听到我说什么之前,我就可以察觉他靴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但是提卡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话声的确变小了。“记住我所说的,索拉斯的居民们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人们神秘的消失,天知道他们被带到什么地方去?这是个坏年头。”他摇了摇头,但随即表情又高兴起来。“不过倒是个做生意的好时机。”
“直到他让我们关门为止。”提卡幽幽的说道。她随即抓起了扫把,勤快的扫起地来。
“即使是神官们也得填饱肚子,用些饮料把他们时常挂在口中的硫磺和火焰给冲下肚子里。”欧提克轻笑道。“不停的教导民众这批新神祉的各种丰功伟业一定很累,所以才让神官每天都来我们这儿造访。”
提卡停下了手边的工作,靠在吧台上说着;
“欧提克”,她的声音稍稍严肃了些,而且明显地压低。“我还有听说另一个有关战争的谣言。北方的军队正在集结,镇里又来了这些披着斗篷在神官旁问东问西的神秘人物。”
欧提克饶富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大的女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自从女儿神秘失踪之后,她对欧提克来说,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他拉了拉她的红色卷发。
“战争?哈!”他嗤之以鼻的说,“自从大灾变后就一直有这些关于战争的传闻。小女孩,谣言只是谣言罢了。说不定是那些神官故意假造这些传闻,好让人们保持警觉。”
“可是,”提卡的眉头深锁,“我觉得……”
门开了。
提卡和欧提克立时机警地转向门的方向。两人居然都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这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除了铁匠的屋子,索拉斯的每栋建筑物都是建筑在巨大的老树枝桠上,最后归宿旅店也不例外。在紧跟着大灾变之后的混乱和恐惧后,镇民们便决定在树上定居。从此索拉斯就成了一个树城,是克莱恩世界仅存的少数美景之一。坚固的木制吊桥连通了这个五百人的城镇,城镇的日常生活和各式交易都在离地极高的树上进行。最后归宿旅店是其中最大、最高的一栋,它离地有四十呎高,楼梯环绕着这棵老树斑驳的外表。就像欧提克说的,他们可以在每一个客人上门前听到他的脚步声。
但是,这次提卡和欧提克都没有听到这个老人的脚步声。
老人站在门口,柱着根老旧的橡木拐杖,对着旅店四处打量。灰色破烂的斗篷遮住了他脸上的所有特征,只露出一双如猎鹰般锐利的双眼。
“有什么事吗?老人家?”提卡一边询问这个陌生人,一边和欧提克交换担心的眼神;难道这个家伙是追寻者的间谍?
“啊?”老人眨了眨眼,“你们开张了吗?”
“这个嘛……”提卡有些迟疑。
“当然当然,”欧提克脸上堆满了笑容。“快进来吧!老先生。提卡,快替这位客人找张椅子,他爬了这么高之后一定很累了。”
“啊?爬高?”老者抓了抓自己的头,看了看四周,最后眼神落到脚下的地板。
“喔!是啊!好多好多阶梯……”。他挤进了旅店中,开玩笑似的对着提卡挥了挥手杖。“妳忙妳的!女孩儿,我可以自己找到座位的。”
提卡耸耸肩,抓起扫把继续扫地,但目光却仍紧盯着这名老者。
老者站在整个旅店的正中央,打量着四周,像是要确认房间中每张桌子和椅子的位置。旅店的大厅非常大,形状有点儿像豌豆夹,环绕着老树的周围,比较小的枝桠支撑着这个大厅。老者似乎对角落的火炉特别感兴趣。火炉是大厅中唯一的石制摆设,明显的是出自于矮人工匠之手,似乎是刻意为了要让整个火炉和大厅合为一体而雕塑出来的,它利用顶上的枝桠自然排烟。火炉旁边一捆一捆堆积着的,是从高山上运下来的木柴和松枝。索拉斯没有一个居民会想把自己所居住的大树来当作燃料。通往厨房的通道得要直落四十呎,欧提克的顾客多半不认为这样的设计称得上方便,看来老者也不难以苟同。
老人嘴里喃喃自语,看着大厅的各个角落。接着,让提卡惊讶的事发生了。老者竟然丢下手杖,卷起袖子,开始重新排起整座大厅的摆设!
提卡把手边的工作停了下来,靠着扫帚说。“您在作什么啊?那张桌子一向都放在那边的!”
原先有一张长而窄的桌子放在大厅的中间,老者把它一路拖拉到紧靠着大树的树干,面对着火炉的地方,接着他后退了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是这样!”他喃喃说道,“应该要更靠近火炉才对。现在再拿两张椅子来,这里得放六张才够。”
提卡回过头来看着欧提克,他似乎正要开口抗议,就在那一刻,厨房火光一闪,传来大厨的惊叫声,显然厨房里的油渍又着火了。欧提克飞快的跑向厨房。
他挤过提卡身边的时候说,“他看起来不会害人,只要他的要求别太过份,就照他说的去做。也许他是打算要开个派对什么的。”
提卡叹了口气,照着老人的指示把两张椅子搬到指定的位置摆好。
“现在,”老人精明的四处察看,“再搬两张椅子,比较舒服的那种,请放到这里来,靠近火炉的位置,就是被影子遮住的地方。”
“哪来什么影子啊!”提卡抗议道,“现在可是正午时分哪!”
“啊!”——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今天晚上这里就会有影子了呀!不是吗?当火炉点起来的时候……”
“大……大概是吧!”提卡无力的回答道。
“乖女孩,把椅子拿过来。我要在这里摆张椅子,就摆在这。”老人手指着火炉前的一个位置。“是给我自己的。”
“老人家,您是打算办一场派对吗?”提卡一边把旅店里最舒服、最合适的椅子搬过来,一边问着。
“派对?”这个说法对老人来说似乎相当新鲜。他笑道,“也对!女孩。这将是场克莱恩自大灾变以来前所未有的派对!要好好准备哦!提卡、唯兰 。”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过身,一把老骨头吱嘎响地坐了下来。
“一杯麦酒。”他点了饮料。
提卡走近装了杯麦酒给他。直到开始扫地之后,才赫然想起件事:这老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注释:
1.修玛(Huma):克莱恩传说中和银龙合力击败黑暗之后(Queen Of Darkness)塔克西丝 (Takhisis)的英雄。但目前索兰尼亚(Solamnia)骑士团只拥有曾有一位同名骑士加入骑士团的证据,至于是否有此丰功伟业,由于史料的丧失,亦渐渐成谜。
2.帕拉丁(Paladine):身为善良之神的首领,在传说中由他在浑沌初开的时候,奉着神上之神的号令,率领众多善神,踏进这个世界。他的其中一个形象是身长七十二呎,神威无穷的白金龙。
他秉持着善良的守则,绝不直接介入俗世间的事务,因此,修玛即是他化身的这个说法,其实仅为误传。不过,史家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力量确实有在那个时候间接的影响到历史的走向。
在克莱恩的天空中,他的星座位在另一个名为灵界之门的星座之外,据说是在守护着该道门扉,不让龙类重回世间。
3.黑暗之后(Queen of Darkness,Takhisis):名为塔克西丝的这名神祉最喜爱以美丽女祭司的外貌出现。在尚未有历史记载的时候,由于他明白人类的灵魂将是统治克莱恩的关键,因此掀起了全圣之战(All-saint war),迫使十八名神祉分成了三个阵营,彼此交战。
之后,其中一个形体为五头铬钢龙的他又掀起了三次的巨龙战争,对这个世界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被修玛封印的他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回到克莱恩,继续他的霸业。
4.克莱恩的史家将整个克莱恩的历史分成了数个年代。这其中以一场史无前例、天崩地裂的大灾难作为计数的元年,将所有的年份分成大灾变前,大灾变后。在约大灾变前四千年前泛称为梦幻之年代(age of Dreams),包含了诸神创生,世界繁衍的历史。大灾变前四千年则至两千五百年则被称为光明之年代(age of Light)。大灾变前两千五百年至大灾变时则被称为力量之年代(age of Might),此时克莱恩上的一切繁荣兴盛,看来前景大好,但黑暗的阴影却开始慢慢的潜伏,许多的因素都因此直接间接的导致了悲惨的大灾变。黑暗之年代始自大灾变,终于大灾变后三百二十年,此间克莱恩的人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挣扎着在残破的废墟中重新建立起家园和新秩序。自大灾变后三三二年开始至今,被史家称为龙之年代。
5.伊斯塔(Istar):奠基于大灾变前一千一百年的王国,于大灾变前二八零年和同为人类所组成的索兰尼亚王国结合。伊斯塔所拥立的教皇代表了宗教、心灵上的力量,索兰尼亚的精锐骑士则成为王国的武装力量,两者的结合让伊斯塔王国盛极一时。该王国的一切丰功伟业,皆被大灾变于一夜之间彻底从地面上抹消。
第二章 返回旅店·震惊·破裂的盟约
最近几乎每个索拉斯的居民,在黄昏的时分,都努力抽空到最后归宿旅店泡一泡,因为他们在人群会觉得比较安全。
索拉斯从很久以前便是旅客休息的中继站,有些人从东北方的海文——追寻者的首都前来;有些人则是从南方的精灵王国奎灵那斯提前来。偶尔也有人跋涉穿越阿班尼西亚的荒凉平原来到这里。在整个文明世界里,每个人都知道最后归宿是旅者的避风港,同时也是消息的集散地。这三个好友的目的地就是这家旅店。
巨大的树干从树林中螺旋攀升,旅店布满污迹的彩色玻璃闪耀着光芒,人们谈笑的声音流泻出窗外。悬挂在树枝上的油灯点亮着盘旋的阶梯。虽然秋夜凉意袭人,但是这里的同伴以及温暖回忆,让所有旅人
第十六章 伤心的选择·最珍贵的礼物
坦尼斯看看雷斯林,看不出他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两个人四目相对,坦尼斯和过去一样相信法师能够看见许多他看不见的事物。突然间坦尼斯清楚自己对雷斯林那股强烈的恨意,恨他为何能这样无动于衷,却又暗地里感到羡慕。
“我们得做点事!”史东愤怒地说。“他还没有死,那只龙可能还会回来。”
“很好,”坦尼斯说,他的声音只在喉中打转。“把他用毯子包起来……但先让我跟金月独处一会。”
半精灵缓缓走过广场。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他缓缓步上大理石的阶梯,走到金月所站的金色门前平台上。不动声色地回头看着,坦尼斯看到伙伴们正用背包里的毯子和树皮做出一具克难担架,在月光下看起来,那人的身躯只是一团扭曲的黑影。
“把他带过来,坦尼斯。”半精灵走到金月面前,听见她又重复着。他握住她的手。
“金月,”坦尼斯说,“河风伤的很重。他快要死了,你帮不上忙的——即使有水晶杖也没有用。”
“嘘,坦尼斯。”金月柔声说。半精灵安静下来,他第一次仔细看着她的脸。却惊讶地发现,这名平原人的表情非常安静、安详,甚至有些神采奕奕。她脸上的神情有如刚经历过险恶风暴的水手,最后回到平静的水面一样。
“进到神庙里来。我的朋友。”金月说,她美丽的双眼直视着坦尼斯。“进来吧,将河风带过来。”
金月没听见巨龙的攻击,更没看见河风受到攻击。当他们一进到沙克·沙罗斯的广场时,她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引着她进入神庙。她穿过瓦砾,走上阶梯,眼中只有神庙闪着金光的大门,呆立在门前。接着她察觉到身后的骚动,听见河风对她的呼唤,“金月……”她停下步来,不愿离开自己的伙伴,心里明白即将有种难以言喻的邪恶自井中升起。
“进来,我的孩子。”一个轻柔的声音呼唤着她。
金月抬起头,看着大门,眼中有着泪光。那是她母亲的声音。泪歌,奎苏族的女神官,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当时金月还是个孩子。
“泪歌?”金月哭着问。“妈——”
“我的女儿,你已经经历了许多哀伤的年头”——她母亲的话声宛如在她脑海中一样清晰——“但是你的担子恐怕暂时还无法放下。如果你走下去,你会脱离眼前的黑暗,却进入更深的黑暗中。只有真理才能照亮你的道路,虽然你或许会觉得前方无尽的长夜中,它的光芒如此微弱……但,没有真理的指引,一切将化为虚无。女儿,和我进庙吧!你会找到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但是我的朋友们,还有河风……”金月回头看着河风在崩裂的地面上踉跄地走着。“他们无力对抗这样的邪恶。没有我他们会送命的。水晶杖可以帮上忙!我不能离开他们!”当法术制造的黑暗降临时,她开始转身要离开。
“我看不见他们了!……河风……母亲,帮帮我,”她无助地哭喊道。
没有人回答。这不公平!金月双拳紧握,无声地尖叫着。我们从来就不想这样!我们只想单纯地相爱,现在——现在却可能连这也失去!我们牺牲那么多,却不曾改变什么。我已经三十岁了,母亲!三十岁却没有孩子。他们剥夺了我的青春,消灭了我的族人。然而我却无力报复。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它!她摇晃着水晶杖。现在我却还要付出更多!
她的怒气逐渐平息。这么多年来,河风在寻找答案的过程里也是一直怒气冲冲吗?他只有找到这柄水晶杖,但它却只带来更多的问题。不!他不会这样,她想。他的信心十分坚强,我才真是意志薄弱。河风愿意为自己的信念牺牲。看来我必须坚强地活下去——即使少了深爱的他。
金月头靠着金色的大门,冰冷的金属让她更加清醒。她满心不愿地作了令人悲痛的决定。我会向前走,母亲——虽然河风死了,我的心也会跟着一起死去。但我只要求一件事:如果他死了,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知道,我会继续完成他的使命。
她倚着水晶杖,奎苏族的酋长打开金色的大门,进入神庙。当龙从井中跃出时,她身后的大门正好关上。
金月踏进完全的黑暗中。刚开始她什么也看不见,但记忆中母亲温暖的怀抱在脑中重现。苍白的光逐渐在她四周亮起。金月看清自己身在一个巨大的圆顶之下,地上是精心铺制的瓷砖。在圆顶之下,房间的中央,耸立着一尊高贵、美丽的大理石雕像。房间中的光是从她身上所释放。金月出神地走向她。这尊雕像是名穿着飘逸袍子的女人,她脸上的表情闪耀着希望的光,却夹杂着无尽的哀伤。她颈上挂着一个奇怪的护身符。
“这是米莎凯,我所信奉的掌管医疗的女神,”她母亲的声音说。“我的女儿,注意听她说的话!”
金月愣愣地站在雕像前面,陶醉于她的美丽。但她看起来似乎有着缺憾、并没有完成。雕像的一部分遗失了,金月终于发现,她的大理石手臂是弯曲的,原本似乎握着根细长的杆子,但现在她的手是空的。她不由自主地,把水晶杖放回她的手中。
它开始发出柔和的蓝光。金月诧异地后退了一步。水晶杖的光芒越来越强。金月掩住眼睛,不由自主地跪下来。满腔的敬爱涌上心头,她对自己刚才的愤怒感到惭愧。
“不要因为你的怀疑而感到羞愧,亲爱的信徒。是你的怀疑引导你来到我们的面前,而你的愤怒会在未来崎岖的路上支持你。你是为真理而来,你将寻得真理。”
“诸神从未放弃过他们的子民——是世人背弃了真神。克莱恩将要面对最苛刻的考验,人类将会比过去更需要真理。你,我的信徒,你必须将真神的力量和知识带回人间。也该是恢复宇宙平衡的时候了。邪恶已经超过了天平的一端。因为,善神回到人间,邪恶也同样降临人间——正饥渴地吞噬着人类的灵魂。黑暗之后已经降临,寻找能再次肆虐这个世界的方法。被放逐到阴间的龙,也会再度回到人间。”
龙,金月迷迷糊糊地想着。她很难了解这个字的含义。后来她才完全了解了这些话的内容。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会永远的记住这些话。
“要找到击败它们的力量,你们将会需要诸神的知识——这就是你所知道的‘最珍贵的礼物’。在这个神庙下,在沉迷于过往的荣光的废墟里,有着以白金打造的圆碟——米莎凯之碟,找到这些白金碟,你便能呼唤我的力量——医疗女神米莎凯的力量。”
“你的前途充满险阻。邪恶的神畏惧真理。一只叫姬赛思的古老黑龙,人们称她为黑玛瑙,守护着白金碟。她的巢穴在我们脚下的沙克·沙罗斯城中。如果你选择拿灰白金碟,你的前途将充满危险。所以我将以神力加持这柄水晶杖。小心地持有它,不要怀疑,你将克服一切险阻。”
声音消失了,金月此时听见河风濒死的惨叫声。
坦尼斯走进神庙,感觉自己仿佛走进记忆中一般。阳光照耀着奎灵诺斯的树木,他和罗拉娜及她的哥哥吉尔赛那斯一起躺在河畔,在游戏后分享自己的梦想。快乐的童年对坦尼斯来说是短暂的——半精灵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同。但那天是个有着暖暖阳光和友情的午后。记忆中的安详洗去了他的哀伤。
他转向静静站在他身后的金月。“这里是哪里?”
“我等下再告诉你,”金月回答。她轻轻拉着坦尼斯手走过闪闪发光的地板,直到他们站在光辉的米莎凯雕像前。蓝色水晶杖的光芒照耀着他们。
当坦尼斯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时,房间里突然罩上了一层阴影。他和金月转向大门。卡拉蒙和史东走进门,两个人之间是躺着河风的临时担架。佛林特和泰索何夫——矮人看起来衰老且哀伤,坎德人则是异常地露出难过的表情掩着脸,双手交叉在袍中——活脱就象是死神般。
他们越过大理石的地板,步伐随着心情沉重起来,一群人停在金月和坦尼斯面前。坦尼斯看着放在金月脚旁的躯体,闭上眼睛。鲜血浸透了毯子,在布料上染成大块黑色污记。
“打开毯子,”金月命令道。卡拉蒙恳求地看着坦尼斯。
“金月——”坦尼斯柔声道。
突然,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之前,雷斯林弯下腰掀开了沾满血的毯子。
金月看见河风受尽折磨的躯体,不禁低呼一声,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坦尼斯伸手扶住她。但金月是个生于强壮、骄傲民族的女性,她勉强咽着口水,继续地深吸着气。接着她转身走向大理石的雕像,她小心翼翼地从女神手中拿起水晶杖,转身跪在河风的身旁。
“河风,”她轻声说。“我的爱人。”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她温柔的抚摸着濒死爱人的前额。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转向她,仿佛听见她的呼唤。一只焦黑的手微弱地抽搐着,,似乎想要抚摸她。接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静止不动了。金月将水晶杖放在河风的身体上,泪水如泉涌般不停涌出。柔和的蓝光照亮整个大厅。被蓝色光照到的人全都感觉到焕然一新,多日来的折磨与痛苦远离他们的身体,就像阳光穿透浓雾。接着水晶杖的光芒逐渐减弱,慢慢地熄灭。夜色重新笼罩大厅,只剩下雕像身上所发出的光芒。
坦尼斯眨着眼睛,试着要在黑暗中调整眼睛的焦距。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
“金月……”
他听见金月兴奋地大叫。坦尼斯发现地上原先应该躺着尸体的地方,却有个平原人坐起身子,对着金月伸出双手。她扑向他,又哭又笑。
“就是这样,”金月告诉他们,到了故事的结尾。“我们一定得要找出通往神庙下废墟都市的路,我们也必须从龙的巢穴中将白金碟夺回来。”
他们正坐在神庙大厅的地板上,吃着简单的晚餐。很快的他们发现整幢建筑物空无一人,除了卡拉蒙在楼梯附近发现一些龙人的足迹,还有一些其他生物的脚印之外,毫无任何收获。
这不是一幢很大的建筑。雕像所在的大殿两侧各有一件祈祷室,中间连着条走道。北边及南边各有两间圆形的房间。房里曾经装饰着壁画,但如今上面却布满灰尘,已难辨认出原来的模样。东方有着两扇金色的门。卡拉蒙汇报在该处寻得通往地底城市的楼梯。那里还可以听到微弱的海潮声,提醒他们现在位于一座悬崖上,俯瞰着新海。
伙伴们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尝试吸收刚刚金月所说的话。泰索何夫则是继续不厌其烦地四处探险,搜索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却找不到令人感兴趣的东西,坎德人有些疲惫地回到大伙身边,手中拿着一个对他来说大了点的头盔。反正坎德人从来也不戴头盔,总觉得它们既烦人又很不自在。他将头盔丢给矮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佛林特怀疑地问,藉着雷斯林法杖发出的光检验着。这是个古老的头盔,出自一名精细的铁匠之手。无疑是个矮人,佛林特想,他的手怜惜地摸着它。一根长长的动物羽毛装饰着顶端。他把头上戴着的龙人头盔丢在地上,把它戴上。大小刚好,他满意地笑着取下它,再此欣赏它的手工。坦尼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那是马毛,”他指着那串毛说。
“不,才不是呢!”矮人抗议道。他皱着眉头闻闻它,皱起了鼻子,却打不出喷嚏,他胜利地看着坦尼斯。“这是狮鹫兽(注一)的鬃毛。”
卡拉蒙大笑。“狮鹫兽!”他嗤之以鼻。“狮鹫兽在克莱恩的数量就像——”
“龙一样的少。”雷斯林顺口打断他。
大家的交谈突然停止了。
史东清清喉咙。“我们最好赶快睡觉,”他说,“我第一个守夜。”
“今晚不需要守夜,”金月柔声说。她坐得更靠近河风。高大的平原人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就不大爱开口说话。他一直看着米莎凯的大理石雕像,认出她就是在蓝色光中交给他水晶杖的女人。但是他拒绝回答任何的问题。
“我们在这里很安全。”金月肯定地看着雕像。
卡拉蒙挑起一边的眉毛。史东皱着眉抚摸着胡子。两个人为了面子,不愿意质疑金月何以如此有信心,但坦尼斯知道若不让人守夜,两个战士是不会安心的。但黎明即将来临,他们也迫切的需要睡眠。雷斯林甚至已经裹着袍子在神殿内阴暗的角落睡了起来。
“我想金月是对的,”泰索何夫说。“我们相信这些神吧!看来是我们找到他们的。”
“精灵从来没有背弃神;矮人也是,”佛林特咬牙切齿地抗议道。“我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状况!李奥克斯应该是诸神之一,矮人们从大灾变之前就没有停止膜拜他。”
“膜拜?”坦尼斯反问。“还是在你的同胞们坐困山腹中的国度中时,曾向他绝望地哭喊?不,不要生气——”坦尼斯看见矮人的脸气的发红,举起双手说,“精灵们也没有好到哪去。我们的家园荒废时,我们也曾向神哭喊着。我们知道神确实存在,也记得他们的功绩,但是对我们来说,他们的地位就像死去的亲人一样。精灵牧师早就消失了,矮人牧师也一样。我记得医疗女神米莎凯的故事,当我还小的时候就听过他的故事。我也记得龙的故事。雷斯林会说这是小孩子的把戏。但看来童年的故事再次成真——骚扰、或挽救我们,我不知道会是那一个。我今天晚上看到了两个奇迹,一个是善良的,一个是邪恶的。如果我相信我亲眼所见,那我必须两个都相信。但……”半精灵叹着气。“我还是觉得我们轮流守夜比较好。抱歉,女士。我真的希望我的信心能像你一样好。”
史东第一个守夜,其他人用毯子包裹着身体,躺在大理石地板上熟睡着。骑士在月光照耀的大殿中检查着每个房间,与其说感到任何威胁,不若说是习惯使然。他可以听到外面寒风呼呼的吹着。但里面却温暖而舒适——太舒服了。
坐在雕像底下,史东感到一股甜蜜的祥和感觉袭向他。他惊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方才差点在守夜时打盹。这是不可原谅的!他难过地责备自己,决定在剩下的守夜时间里——整整两个小时——都要持续不断地走着——作为惩罚。他站起身,却又停下来,他听见一阵歌声,是女人的声音。史东看着四周,手放在剑柄上。接着手松开剑柄,他认得那声音和那首歌。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史东再次回忆起和她一同逃离索兰尼亚的路上,只有他们母子俩,和一名忠心的仆人——他在抵达索拉斯之前就去世了。那首歌是他母亲常常哼唱的一首曲。史东的母亲常常紧抱着他,哼着这首平静、顺耳的曲调,试着要驱逐儿子的恐惧。史东的眼睛闭上,睡意袭向他,同时也袭向每一个人。
雷斯林的法杖发出柔和的光芒,驱赶着黑暗。
注:1.狮鹫兽(Griffon)——有着鹰头、狮子身体、老鹰翅膀的奇特生物。它们可以用极高的速度在天空中飞翔,是少数可以和龙竞速的生物。精灵贵族通常会驯养这些稀有的生物,将它们当作快速的交通工具。
第二十三章 恶龙之夜晚
提卡把抹布从桶子里拿出来,呆呆地看着水变黑。她把水桶从地面拉上来,送来所需要的水。接着她想,干吗这么麻烦!拿起抹布,她又开始继续擦着吧台。她以为欧提克没有注意到她,便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但欧提克注意到了。他肥厚的手抓住了提卡的肩膀,温柔地将她转过身来。提卡哽噎着把头靠上他的肩膀。
“对不起,”提卡抽噎着,“我就是没办法擦干净!”
欧提克知道,这当然不会是女孩掉眼泪真正的理由,但也算接近了。他温柔地拍拍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别哭了。我明白。”
“都是这些该死的灰!”提卡嚎啕大哭。“它在每样东西上都盖了一层,每天我把它擦干净,第二天又会这样。到处都一直在烧,烧,烧!”
“提卡,别担心。”欧提克抚摸着她的头发说,“该知足了,我们的店都好好的……”
“知足!”提卡把他推开,红着脸说。“才不!我希望这里和索拉斯的其他地方一样通通烧成灰,他们就不会来这里了!我希望这里也烧成灰!我希望这里也烧成灰!”
提卡趴在桌子上,不可遏抑地大哭起来。欧提克搂着她。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他重复说着,一边抚平那件令提卡曾经感到无比自豪的上衣的袖子,提卡一直以这件衣服的洁白感到骄傲。现在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就像这座残破的小镇一样。
对索拉斯展开的攻击毫无预兆。虽然北方的难民开始涌入这座小镇,诉说着有翅膀的巨大怪物的恐怖故事,但韩德瑞克向小镇的居民保证他们绝对安全,小镇也会平安无事。每个人都相信他,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寄托的对象。
然后,恶龙之夜降临。
旅店当天挤满了人,因为这是少数几个可以让人们忘却北方天际有着不祥暴风雨的地方。炉火旺盛,麦酒香醇,加了辣味的马铃薯更是可口。但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仍然不能避免恐怖传说的入侵,人们紧张地讨论着有关战争的传言。
韩德瑞克的话让这些不安的心灵平静下来。
“我们不像北方那些愚蠢的家伙,胆敢抵抗龙骑将的威势,”他站在一张椅子上大声喊着。“猛敏那大王亲口对海文的追寻者评议会保证,他要的只是和平。他要求我们同意让他的大军经过我们的城镇,以便征服南方的精灵王国!我说,我们应该给他更多的帮助!”
韩德瑞克停下来接受稀疏的掌声和叫好声。
“我们已经忍受这些精灵太久了。我说,让这个猛敏那把他们赶回西瓦诺斯,赶回他们的老家去!事实上,”韩德瑞克开始鼓动群众,“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应该考虑加入这名大王的麾下。他真是个人物!我曾经见过他!他是个真正的牧师!我看过自他手中创造出的奇迹!我们将在他的领导下迈入一个新的时代!我们将把矮人、精灵还有所有其他的异类赶出我们的家园……”
外面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像是河流汇入海中的声响。大伙突然安静下来,迷惑地听着,试着要找出声音的来源。韩德瑞克惊觉到已经失去了群众的注意,不悦地四处张望着。隆隆声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突然整座旅馆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少数人尖叫了起来,大多数人争相挤向窗口,试着要看清楚外面的状况。
“下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说。
“这么黑,我连楼梯都看不见,”另一人喃喃道。
接着黑暗消失了。
火焰在旅店外爆裂开来。一阵热浪击向旅店,把玻璃震碎,碎片撒了里面的顾客一身。这座克莱恩上从无风暴可以撼动的苍老大树,开始因为这场爆炸而缓慢地摇动起来。旅店倾斜了。桌子开始滑动,凳子撞上墙壁。韩德瑞克失去平衡,跌下椅子。火星从壁炉里飞溅出来,和天花板上的油灯以及桌上的蜡烛一起烧了起来。
一声尖锐的叫声穿透了大伙的迷惘,那是某种生物的叫声,声音中满是冷酷和仇恨。隆隆声通过了旅店的上空。一阵风吹过,黑夜被南方的一道火墙照亮。
提卡手中一整盘的酒杯脱手飞出,她紧紧地抓着吧台深怕摔倒。周围的人叫喊着,有些人是因为恐惧,有些则是因为疼痛。
索拉斯陷入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旅店,从破碎的窗户中飘进了浓密的黑烟。木头燃烧的气味直冲提卡的鼻子,还夹杂着更可怕的味道:人肉的焦臭味。提卡不停地呛咳着,抬头看到火舌已经舔上了旅店的大梁。火焰的劈啪声和伤者的哀号声构成了一首属于地狱的交响曲。
“快灭火啊!”欧提克疯狂地喊着。
“厨房!”厨师疯狂的冲出门外,她身上的衣服还冒着烟,身后是一道难以穿越的火墙。提卡从柜台后抓出一杯麦酒,倒在瑞雅的衣服上,并且抓住她,让衣服上的火熄灭。厨子颓然坐在椅子上,不可遏抑地啜泣着。
“快逃!整个地方都要烧起来了!”有人喊道。
韩德瑞克推开受伤的众人,是几个一马当先逃出去的人之一。他站在旅店的门口,惊讶地抓住栏杆,没有办法动弹。他向北方看去,看到整片燃烧的树林,在可怖的火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数以百计的怪物翅膀所反射的光芒。龙人的地面部队。他害怕地看着这些先头部队大刺刺地走进索拉斯,知道后面一定有更多的部队。而他们头上有着飞翔的生物,从床边故事里飞出来的怪物。
龙。
五只红色的巨龙在被火焰所照亮的夜空中飞翔。一只接一只地俯冲而下,用魔法的黑暗笼罩全镇,口中吐出的烈焰让小镇陷入炼狱。几乎没有任何的武器可以伤害它们,弓箭手在这样的能见度下根本没有办法瞄准,战士更不可能挥剑。
这个夜里,接着的事情在提卡的记忆中有些模糊。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起火的旅店,但这个旅店是她的家,她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安全感,所以她一直待到厨房的大火让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就在这个时候,厨房带着熊熊的火焰坠下地面,扑进大厅的火焰在欧提克和其他女侍的扑救下终于熄灭了。
火一熄灭,提卡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照顾伤患。欧提克缩在角落,边啜泣边抖个不停。提卡命令身边的另一个女侍去照顾他,自己则开始治疗这些伤者。她不停地工作了几个小时,努力克制自己不往外看,假装没有听见外面传来代表毁灭以及死亡的恐怖声音。
突然她发现伤者似乎越来越多,旅店地上躺着的人比一开始受伤的人还要多。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到人们鱼贯涌入旅店,妻子扶着丈夫,丈夫搀着妻子,母亲报着濒死的小孩。
“怎么搞的?”提卡开口问一个蹒跚走进来的追寻者士兵,后者紧紧抓住自己被箭穿透的手臂。“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逃到这里来?”
士兵用呆滞,受伤的眼神看着她。“这是唯一剩下的房子了,”他喃喃道。“都烧掉了,全部都……”
“不!”提卡全身僵硬,膝盖发着抖。就在那一刻,士兵昏倒在她的怀中,她被迫打起精神照顾他。在她把士兵推进房中之前,最后看到的一个人是韩德瑞克,他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大火中的小镇。脸上的泪痕和烟灰交错画出了可笑的痕迹。
“一定是误会,”他不停地念着,双手缠绞着。“一定在什么地方有误会。”
那是一个多礼拜前的事了。最后大家发现,旅店并不是唯一完好的建筑物。龙人早就知道哪些房子对他们来说有利用价值,他们只摧毁那些无用的。旅店、泰烙丝.艾昂菲尔德的打铁店,还有杂货店都没有遭到毒手。打铁店一直都建造在地面上,因为在树上摆个炙热的熔炉是很不安全的。但其他的建筑都被迁移到地面上,因为龙人们觉得要爬上树很不方便。
猛敏那大王命令龙把这些建筑物移到地面上。当空间清出来之后,一只红色的巨兽将爪子伸进旅店里,并且将它抓了起来。当巨龙重重地降落在焦黑的草地上时,龙人们爆出了一阵欢呼。修马斯特·投德,现在成了这个小镇的管理者,命令欧提克马上开始修复旅店。龙人们有个特殊的癖好:喜欢烈酒。在小镇被占领之后的第三天,旅店重新开张。
“我现在好多了,”提卡告诉欧提克。她挺直背脊,擦干眼泪,用围裙把鼻涕擦掉。“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没有哭过,”她道,与其说是和他说话,不如说是自言自语。紧紧抿起嘴唇,“我以后也不会再掉眼泪了!”她坚定地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欧提克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仍然很高兴提卡在顾客到来前恢复镇静,他赶忙跑回吧台后。“快要开张了,”他说,试着要让口气听起来很雀跃。“也许我们今天会有不少顾客。”
“你怎么能接受他们的钱!”提卡咆哮着说。
欧提克害怕又让她生气,哀求地看着提卡。“他们的钱和其他人一样也是钱呀!甚至在这些日子里,比其他人的钱还值钱,”他说。
“哼!”提卡说。她红色的卷发在生气走路的时候不停地跳跃着。欧提克很清楚她的个性,向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来不及,他被逮到了。她用手戳着他的大肚皮。“你怎么能应和着他们的烂笑话,甚至跟他们陪笑脸?”她怒气冲冲地说。“我讨厌他们身上的臭气!我讨厌他们贼兮兮的眼光,我更讨厌他们冰凉的、有鳞片的手摸我!有一天我要……”
“提卡,拜托!”欧提克恳求道。“替我想想吧!我年纪一把了,不可能在矿坑里当个好奴工!还有你,如果你不在这边工作,他们明天就会把你带走。拜托,拜托当个好女孩吧!”
提卡满怀挫折的咬紧下唇。她知道欧提克是对的。她所冒地危险比被送去矿坑更危险,现在每天都有专门运送奴隶的车队经过镇上。而被激怒的龙人动起手来毫不留情,更不可能留任何活口。正当她想着这件事时,旅店的大门轰然一声打开,六个龙人士兵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把门上挂着的“休息”的牌子扯了下来,把它丢到角落去。
“你已经开始营业了。”其中一个怪物说,边用力地坐了下来。
“是的,当然。”欧提克软弱地笑着。“提卡……”
“我看到他们了。”提卡慢慢地说。
第二十四章 陌生人被俘虏!
那天晚上旅店的顾客很少。现在的顾客大多是龙人,偶而索拉斯的居民也会上来喝一杯。但他们通常待不久,因为受不了身边的这些怪物,而且大屠杀的记忆也让他们无法忘怀。
今天晚上这里有群大地精,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龙人,角落边坐着三个从北方来的,衣衫槛楼的人。他们原先为了猛敏那大王而战,但是现在则沉迷于杀戮和寻找战利品的纯粹快感中。几个索拉斯的居民瑟缩在角落。韩德瑞克大神宫,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他常进出的地方。猛敏那大王为了酬谢这个大神官的服务,赐给他第一个在矿坑中工作的荣耀。快要傍晚的时候,~个陌生人走进旅店,在靠门口的一个阴暗位子上坐了下来。提卡完全看不见任何的特征,他罩着厚重的斗篷,兜帽遮住大半个脸。感觉起来非常的疲倦,坐下来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你要点些什么?”提卡询问陌生人。
那个人低下头,用瘦弱的手把兜帽再往下拉了一些。“不要,谢谢。”他用带着外地腔,温柔的声音说。“我可以只坐在这边休息吗?我等人。”
“等人的时候来林麦酒怎么样?”提卡微笑着说。
男人抬起头来,她看见他棕色的眸子一闪即逝。“好吧,”陌生人说。“我也有点渴了。给我一杯麦酒。”提卡回头走向吧台。当她装麦酒的时候,她听到背后有更多的客人进店。
“一会儿就好。”她大声喊道,没空转过身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我马上就过去招呼你们介她回头看着那些刚过来的人,却差一点把手上的杯子给打翻。
提卡深吸一口气,勉力控制住自己。
别让他们被发现了!
“随便找个地方坐,陌生的家伙。”她大声地说。
其中一个人,一个大汉,似乎准备要说些什么。提卡使个眼色,用力地摇着头。
她的眼神指向坐在角落的那群龙人士兵。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带着那群陌生人经过龙人士兵的座位,后者饶富兴味地打量着他们。
他们看到四名男人和一名女人、一名矮人、一名坎德人。每个人身上的斗篷和靴子都沾满了泥浆。其中一人身形极高,另外一人则极为壮硕。女人则穿着毛皮,挽着那高大男人的手走着。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着心事,非常的疲倦。其中一个男人咳得很厉害,走路时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倚着一柄看起来非常怪异的手杖。他们走过房间,在一个比较远的角落坐了下来。
“更多的难民,”一个龙人不屑地说。“那些人类看起来都很健康,矮人更是众所皆知的刻苦耐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被抓去当奴隶?”
“很快就会了。只要修马斯特看到他们就会了。”
“也许我们该自己来处理这回事,”第三只龙人对着那些陌生人的方向皱眉。
“才不呢!现在是我轮休。他们反正也走不远。”
其他人大笑着继续喝起烈酒。面前已经摆了许多的空杯子。
提卡把麦酒带给那个棕眼的陌生人,很快地把杯子放下来,快步地走向那些新来的客人。
“你们要点些什么?”她冷冷地问。
高大,留着胡子的男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麦酒和食物,”他说,“还有给他来杯葡萄酒,”他用下巴指着那个咳个不停的男人。
那个衰弱的男人摇摇头,“热水就好,”他低声说。
提卡点点头离开了。她习惯性地看向原先是厨房的地方。接着想起它已经被烧掉了,转身走向在龙太监督下地精建造的临时厨房。一进去之后,她一手拿起整锅的辣马铃薯,把厨子给吓了一跳。
“每人一杯麦酒,再加上一杯热水!”她对吧台后面的德丝拉喊道。幸好欧提克提早回家,提卡为此感到庆幸。“依重,这桌交给你招待!”她指着那张坐满了地精的桌子。她用力地把锅子摔在桌上,偷瞄着龙人们,确定他们都在专心地喝酒后,她突然抱住那个最壮的男人,热情地献上一吻,男人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喔,卡拉蒙,”她快乐地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请带我走,拜托!”
“好了,好啦,好啦!”卡拉蒙说,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手足无措地看着坦尼斯,希望他能够赶快来替他解围。半精灵很快地插手,眼睛一直看着那些龙人。
“提卡,冷静下来,”他告诉她。“旁边有别人呢!”
“没错,‘她哑着嗓子说,站起来把围裙弄平。把盘子放到每个人的面前,她开始用汤匙把辣马铃薯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德丝拉这时则送上了麦酒和一杯热水。
“告诉我们索拉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坦尼斯问,他的声音有些硬咽。
提卡很快地在分辣马铃薯的短短时间内把目前的状况说了个大概,边在卡更家的盘子里装了双份的马铃薯。伙伴们面色凝重地听着。
“所以,”提卡做了个结论,“每个礼拜,运送奴工的车队都会前往帕克塔卡斯。但是现在他们几乎已经抓走了每个人。只留下少数有价值的,像是泰洛斯。艾昂非尔德,我担心他的安危。”她压低了声音。“他昨天晚上对我赌咒,他说他不愿意再替他们工作了。
这都是从那群精灵俘虏开始的——“”精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坦尼斯问,惊讶之中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提高了音量。龙人转过头来,角落的陌生人也抬起了头。坦尼斯闭上嘴,等到龙人又回头喝起酒,才继续追问提卡有关精灵的事。刚好那时龙人们又大呼要再上一些麦酒。
提卡叹口气。“我最好先去那边。”她把锅子放下来。“我把这锅放在这边,把它吃完。”
大伙毫无食欲地吃着,食物尝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雷斯林把他的奇怪草药配方搅一搅喝了下去,咳嗽几乎立刻就暂时减缓。
卡拉蒙边吃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提卡。他还记得她温热的身躯和柔软的嘴唇。
快乐的感觉流遍全身,他却开始担心他听说的有关提卡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伤心,也让他生气。
其中一个龙人提高了音量。“我们也许不是你习惯的那种男人,甜心,”它醉醺醺地说,带着鳞片的手摸着提卡的腰。“但这不代表我不能够让你好好乐一乐。”
卡拉蒙在喉间低吼着。史本也听到了这些对话,皱着眉头把手放在剑上。坦尼斯抓住骑士的手臂,急促地说,“你们两个,给我住手!我们在占领区里面!照子放亮些。这可不是见义勇为的时机!你也是,卡拉蒙!提卡自己可以应付的。”
的确,提卡灵巧地躲开了龙人的爪子,忿忿地回到厨房里。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佛林特嘟哝着。“我们回来索拉斯是要购买补给品,却只看到一大群的龙人。我的房子只剩下一堆灰烬。坦尼斯连原来的那棵树都没了踪影,更别提家了。我们手头上只有古老真神留下来的白金碟,和一个学到几个新法术,却病得要死的法师。”他假装没有看见雷斯林的不悦。“我们不能吃白金碟,法师又不会制造食物,所以即使我们知道要去哪里,我们在到那里之前就会饿死了!”
“我们还要去海文吗?”金月看着坦尼斯问。“如果那里的状况跟这里一样糟糕怎么办?我们怎么知道追寻者评议会到底还在不在?”
“我没有答案,”坦尼斯叹着气说。他用手揉揉眼。“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奎灵那斯提试试。”
泰索何夫对这些谈话感到十分的无趣;对他来说,不管去哪里都是没有分别的。
他专注地观察这整座旅店,强自按耐住路去检查厨房失火处的欲望,因为坦尼斯早已事先警告过他不要惹麻烦。
所以他只能观察其他的顾客作为消遣。
他很快地就注意到门边那个披着斗篷的家伙正专心地注意听着大伙们越来越激烈地交谈。坦尼斯又提高了嗓门,奎灵那斯提这个字又再度清晰地出现。陌生人喀的一声放下手中的麦酒。正当泰斯准备要提醒坦尼斯的时候,提卡又从厨房拿出许多食物,用力地摔在龙人的面前,并且技巧地躲过他们的爪子。然后她又走回大伙这边。
“我可以再吃一些马铃薯吗?”卡拉蒙问。
“没问题。”提卡笑着拿起锅子回到厨房。卡拉蒙感觉到雷斯林正注视着他,他红着脸开始玩弄手上的叉子。
“在奎灵那斯提——”坦尼斯再度提高了音量,试图要驳斥史东坚持前往北方的提议。
泰斯看见角落的那个陌生人站了起来,开始走向他们。“坦尼斯,有人来了。”
坎德人低声地说。
谈话停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的酒杯,同时也可以清楚地听到陌生人接近的脚步声。坦尼斯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注意到他。
龙人们也注意到了这些陌生人。正当他接近那些怪物的桌子时,其中一个龙人伸出脚。陌生人被绊了一跤,一头撞上旁边的桌子。怪物们大声笑着。接着龙人看见了陌生人的脸。
“精灵!”龙入嘶嘶地说,边把他的兜帽扯下来,露出精灵特有的杏眼,尖耳朵,以及精灵贵族高雅的气质。
“让我过去,”精灵后退着说,双手高举。“我只不过要去和那些人打个招呼。”
“你得要和修马斯特打招呼了,精灵!”龙人吼道。它一跃而上抓住他斗篷的领口,龙人把精灵一把推向吧台。其他两个龙人大声地笑着。
提卡正准备要把钢子拿回厨房,悄悄地走到龙人的身后。“住手!”她大喊,拉住龙人的一只手臂。“饶了他啦!他和你们一样都只不过是个付钱的顾客。”
“不要管闲事,小女孩!”龙人把提卡推开,用爪子在精灵的脸上掴了两掌。
精灵的嘴角流出血来,龙人放手之后,他步履踉跄地捧着昏沉的脑袋。
“哈,杀了他吧,”一个北方来的人类叫道。“让他尖叫!就像其他精灵一样!”
“我要用剑把他细长的眼睛挖出来,这就是我要做的!”龙人拔出刻来。
“我受够了!”史东冲向前,其他人跟在身后,但每个人都知道距离精灵太远,救他活命的机会不大。但帮手比想像中的还要近:提卡。维兰愤怒地尖声叫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锅子砸在动手的龙人头上。
匡啷一声,龙人呆呆地看着提卡,软倒在地上。精灵跳向前,拔出腰间的小刀,试图阻止其他两个冲向提卡的龙人。史东冲向她,打昏了另外一个龙人。卡拉蒙的巨臂抓住剩下的那个,把它丢向吧台。
“河风!别让他们走出大门!”坦尼斯看见地精站起身来,立刻大喊。平原人在地精刚摸到门把的时候一把抓住一个,但另一个逃了开来。他们可以清楚听见它一路大叫守卫的声音。
提卡一手仍然拿着锅子,又打昏了另一个地精。但还有一个地精看见卡拉蒙冲过来,立刻跳出窗户。
金月站起来。“快施法!”她抓住雷斯林的手对他说,“想点办法!”
法师冷冷地看着她。“没希望了,”他低声地说。“我不想白白浪费体力。”
金月愤怒地看着他,但法师已经低头喝起药来。她紧咬住嘴唇,跑到河风的身边,手臂上挂的是装着珍贵白金碟的包包。她可以听见外面四处传来狂乱的号角声。
“我们得赶快逃出去!”坦尼斯说;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类战士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到地上。泰斯大喊一声跳上吧台,开始疯狂地把林子丢向半精灵的攻击者,差一点就打中坦尼斯。
佛林特站在这一团混乱之中,瞪着那个陌生的精灵。“我认识你!”他突然叫道。
“坦尼斯,这不是——”
一个杯子正中矮人的脑袋,把他打倒在地上。
“哎呀,糟糕。”泰斯说。
坦尼斯反摔那个北方来的战士,把他打昏,丢在桌子下面。他把泰斯抱离吧台,放在地上,接着跪在呻吟着试图要站起来的佛林特身边照顾他。“坦尼斯,那个精灵——”
佛林特昏昏沉沉地眨着眼睛,接着问,“是什么打到我的?”
“是那个大家伙,倒在桌子底下的那个,是他打你的!”泰斯指着。
坦尼斯站起身,看着佛林特指着的精灵。“吉尔赛那斯?”
精灵瞪着他。“坦赛勒斯。”他冷冷地说。“我根本认不出你。
你的胡子——“号角又再度响起,这次更接近了些。
“天哪!”矮人呻吟着挣扎站起来。“我们得赶快逃离这里!快点!从后门!”
“没有后门了!”提卡疯狂地喊着,手上仍然抓着锅了。
“的确没有,”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没有后门了。你们是我的俘虏了。”
一阵火把的光芒照进旅店。大伙遮住眼睛,勉强可以分辨出一个肥胖身躯后面站着许多地精的身影。外面清楚地传来许多的脚步声,接着似乎有上百个地精出现在窗户和门口。旅店里面还活着或是清醒的大地精们纷纷奋力爬起来,拔出武器,饥渴地看着大伙。
“史东,不要做傻事!”坦尼斯大喊,抓住正准备要冲向地精包围圈的骑士。
“我们投降,”半精灵大喊。
史东愤怒地看着半精灵,有一阵子坦尼斯觉得他会挣脱,冲向前去。
“求求你,史东,”坦尼斯静静地说。“相信我,这不是我们牺牲的时候。”
史东迟疑了一下,看着四周涌进旅店的地精。他们都有点退缩,害怕他的巨剑和剑术,但他知道只要敢轻举妄动,他们就会立刻冲向他。“这不是我们牺牲的时候。”多奇怪的话。坦尼斯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每个人都有“该牺牲的时刻”吗?
如果是这样;史东想通了,这的确不是该牺牲的时候,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死在一间旅店,尸体被恶臭的地精践踏可没有什么光荣。
看到骑上收起他的武器后,门口的家伙终于觉得可以安全地走进来,他四周围着近百个忠实的部下。大伙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灰色起斑点的皮肤,和红色窄小的猪眼原来是属于修马斯特。投德。
泰索何夫吞口口水躲到坦尼斯身边。“他一定认不出我们的,”泰斯低声道,“他拦下我们询问水晶杖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很明显地投德并没有认出他们来。这一周以来发生了很多重要的事,投德的小脑袋几乎已经装不下这么多事情。他的红眼睛注视着史东斗篷底下的骑士征记。
“又是来自索兰尼亚的难民。”
投德说。
“是的,”坦尼斯很快地接话。他怀疑投德知不知道沙克沙罗斯的厄运。他推测修马斯特应该不知道关于白金碟这么机密的事情。但猛敏那大王知道,而且他很快就会收到黑龙阵亡的消息。
甚至随便一个溪谷矮人都可以告诉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是来自东方。
“我们从北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到这边。我们无意要惹麻烦,是这些龙人——”
“是啊是啊,”投德不耐烦地说。“我以前听过类似的说法。”他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喂!你!”他指着雷斯林大喊。“你躲在那边干什么?兄弟们,抓住他!”
修马斯特往门口退了一步,担心地看着雷斯林。几个地精冲向瘦弱的年轻人,撞翻了不少椅子和桌子。
卡拉蒙的喉中发出吼声,坦尼斯对战士比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站起来!”其中一个地精喊道,边用矛头指着雷斯林。
雷斯林慢慢地站起身,小心地收拾他的包包。当他伸手抓住手杖的时候,地精趋前抓住法师的肩膀。
“别碰我!”雷斯林低声说,边往后退。
“我是个法师!”
他精们迟疑了一下,面面相觎,回头看着投德。
“抓住他!”修马斯特大喊,边躲到一个高大的地精身后。
“让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如果每个穿着红袍的人都是法师,那现在应该满地都是他们变出来的兔子!如果他不愿意乖乖地跟着,刺死他介”搞不好我还是会刺穿他,“地精咯咯笑着。他笑着把矛头指向法师的艰间。
坦尼斯又再度阻止卡拉蒙任何的动作。
“你的弟弟可以照顾自己,”他迅速低声说。
雷斯林举起手臂,张开手指,看起来似乎要投降。突然他开始念起咒语,“卡莉丝。卡兰,土八尼斯——卡!”接着把手指向地精。
细小,由白色的光芒所汇聚成的飞镖从他的手指尖出现,划破空气,深深地刺入地精的躯体。地精尖叫一声倒在地当烧焦的肉和毛发的味道充斥屋内的时候,地精们愤怒地冲向前。
“别杀了他,你们这些笨蛋!”投德喊道。修马斯特已经退出了门外,并且一直让那个高大的地精做他的掩护。“猛敏那大王对抓到活的法师有很高的赏金。但——”投德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大王对抓到活着的坎德人没有任何的奖赏,只要交出他们的舌头就可以了!法师,你再这样,坎德人就得死!”
“坎德人死了又怎么样?”雷斯林吼道。
大伙突然陷入让人心跳停止的静默中。坦尼斯感觉到额前冒出冷汗。雷斯林还真能照顾自己!该死的法师!
眼前的状况大出修马斯特的意料之外,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面前的战士们都还握着武器。他几近恳求地看看法师,后者耸耸肩。
“我会乖乖地跟着你们,”雷斯林低声说,金色的眼中闪着光芒。“只是不要乱碰我。”
“不会,当然不会,”投德喃喃道。“把他带过来。”
地精不安地看着修马斯特,让法师站在哥哥身边。
“都抓到了吗?”投德不耐烦地问。“没收他们的武器和背包。”
坦尼斯为了避免进一步的麻烦,立刻卸下背上的弓和箭囊,放在被烟熏黑的地板上。泰索柯夫很快地放下他的胡帕克杖,佛林特咕咬着也把战斧丢了过去。其他人都照着坦尼斯的做法,除了史东站着,双手交叠在胸前,还有——“求求你,让我留着我的包包,” 金月说。“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发誓!”
大伙转向她,每个人都想起里面装着的珍贵白金碟。大伙陷入剑拔夸张的局势。
河风站到全月身前,他虽然已经卸下了弓,但手上还握着剑,骑士也跟他一样。
突然雷斯林挤身进来。法师放下他的法杖、放着装有法术药材的的包包,还有装着珍贵法术书的背包。他对这些东西毫不担心,上面早就已经施了保护的法术;除了他之外的人如果试图要阅读这本书,会立刻疯狂;而玛济斯法杖则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雷斯林对金月伸出手。
“把袋子给我,”他温和地说。“不然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听他的话,亲爱的,”投德赶快说。“他是个聪明的家伙。”
“他是个叛徒!”金月紧抓着袋子大喊。
“把袋子交给他们,”雷斯林不耐烦地重复一遍。
金月感觉到自己的防卫逐渐崩溃,他的特殊力量在逐渐瓦解她的意志。“不可以!”
她哽咽地说。“这是我们的希望——”
“它不会有事的,”雷斯林耳语道,边镇静地看着她蓝色的脖子。“还记得那柄水晶杖吗?还记得我碰它的结果吗?”
金月眨眨眼。“是的,”她喃喃道。“它把你震开——”
“嘘,”雷斯林示意她小声点。“把袋子交给他们。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真神会保护他们自己的财产。“
金月看着法师,不情愿地点点头。雷斯林伸出瘦弱的手接过袋子。修马斯特贪婪地看着袋子,想着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实物。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但决不是在这么多地精面前。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没有遵命交出身上的武器。史东不为所动地站着,脸色苍白,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他紧握着父亲留给他的古老双手巨剑。突然,史东转过身,发现雷斯林瘦削的手指放在他手上。
“我会保证它的安全,”法师低声道。
“怎么保证?”骑士问,边像是躲避毒蛇般地往后退一步。
“我没有必要对你解释。”雷斯林嘶哑地说。“相不相信随便你。”
史东迟疑了一下。
“这真可笑!”投德尖声喊道。“杀了骑士!如果他们再拖拖拉拉的话就全杀光。我快要被搞得内分泌失调了!”
“很好!”史东压抑地说。他走向前,不情愿地把长剑放在那一堆武器中。它古老的银色剑鞘上面装饰着翠鸟和玫瑰,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光芒。
“啊!真是把好剑,”投德说。他脑中突然浮现自己被猛敏那大王召见,腰间挂着这把剑的威风样子。“也许我应该亲自来保护这柄剑的安全。把它带——”
在他把话说完之前,雷斯林快步走向前,跪在这一堆武器之前。法师的手中突然冒出一阵白色的亮光。雷斯林把手悬在这些武器上空,口中喃喃念着难懂的咒语。
“阻止他!”投德喊道。但没人敢动。
最后雷斯林终于施完法,他的头向前一倾。他的哥哥赶忙扶住他。
雷斯林站起身。“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法师说,他金色的眼睛瞪视着全场。
“我在我们的东西上面施了法术,任何胆敢乱碰的家伙会被名为卡特皮勒斯②的大虫攻击。它将从地狱的深渊浮上来,从你的血管把血吸得干干净净,直到你变成干尸为止。”
“名叫卡特皮勒斯的大虫!”泰索何夫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
“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来没听过——”
坦尼斯捣住坎德人的嘴。
地精们开始慢慢地退离那堆看起来发着绿光的武器。
“随便哪个人,快把那些武器收起来!”投德愤怒地说。
“你自己去拿。”一个地精嘟哝着说。
没有人胆敢乱动。投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地没有什么想像力,但一幅生动的卡特皮勒斯哈人图已经清楚地浮现在脑海。“很好,”他喃喃地说。“把犯人带走!把他们装进囚车里,把武器也搬过去!不然你们会宁愿是那只虫把你们给吃了!”投德生气地走开。
地精开始把犯人推出门口,用剑柄戳着他们。但没有任何人敢碰雷斯林。
“这真是个棒极了的法术,小弟。”卡拉蒙压低声音说。“这多有效?它可以——”
“它跟你的脑袋一样地有效!”雷斯林低声说,边举起手来,上面有着明显的磷粉痕迹。卡拉蒙微笑着低下头。
坦尼斯是最后离开旅店的。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无花板上挂着一个孤零零的油灯。桌子翻倒,椅子损坏。天花板上的大梁被火给烧的焦黑,有些地方更是完全烧掉了。窗户都被烟给熏黑了。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景象。”
他最后听见两个大地精领队激烈的争吵着谁要移动这些被施了魔法的武器。
第二十五章 奴工车队·奇怪的老法师
大伙被关在囚车里过了一个无眠的夜,囚车放在索拉斯镇的广场中,被锁在广场的三个柱子上。这三个被巨力钉入地面的木柱外表都被火焰烤得焦黑,底部也碎得不成形状。在这片广场上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连岩石都被融化了。
天刚破晓,他们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其他囚车里的犯人。这是最后一个从索拉斯前往帕克塔卡斯的奴工车队,修马斯特将亲自率领这个车队。投德不想放过可以让猛敏那大王印象深刻的难得机会。猛敏那正驻扎在帕克塔卡斯。
卡拉蒙借着夜色的掩护试着把铁笼子撑开,但最后还是被迫放弃。
冷冷的雾在清晨泛起,让大伙看不清这饱经蹂躏的小镇。坦尼斯看着金月和河风,现在我可以体会他们的感受了,坦尼斯想。
现在我知道那种比任何伤痕还要痛苦的空虚感。我的家园被毁了。
他看着缩在角落的吉尔赛那斯。这个精灵昨天晚上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措词头部的外伤还没好,需要休息。但坦尼斯整晚注意着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合眼,甚至连假装休息都没有。整晚他只是咬着下唇,愣愣地看着夜空。这幅景象提醒了坦尼斯,如果他愿意承认,他还有另外一个家,一个叫做奎灵那斯提的家。
不,坦尼斯靠着铁栏杆想,奎灵那斯提根本不是我的家。它只不过是一个我住过的地方……
修马斯特从雾中出现,肥胖的手不断地揉搓着,骄傲地看着眼前的奴工车队。
也许他可以获得晋升,在这个饱经战火的小镇中能够抓到这么多人实在很难得。猛敏那大王一定会很高兴,尤其是这些最后抓到的家伙。特别是那个壮硕的战士,体格真是不错,搞不好他在矿坑里面可以做三人份的工作。那个高大的野蛮人也不错。
也许得宰了那个骑上,索兰尼亚人一向都不愿意合作。但猛敏那大王一定会很高兴有这两个女子的,虽然两人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但都很可爱。投德自己一直被那个女服务生所吸引,红色的头发,灵动的绿色眼眸,加上剪裁得当的白色低胸上衣,刚好露出足以引人遇思的部份。
修马斯特的逻想被认雾中传来的怒吼声和金铁交鸣的声音打断。吼声越来越大。
很快的每个奴工车队里的人都醒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投德不安地看着这些囚犯,心中暗自希望一开始有留下更多的士兵。他精们看到囚犯们的骚动,跳了起来用弓箭瞄准车队。
“怎么搞的?”投德大声地问。“这些笨蛋就不能安静地抓来一个犯人吗?”
突然一声惨叫压过了这些吵杂声。这是个受到极大痛苦的男人声音,但他的怒火更足以掩盖一切。
吉尔赛那斯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我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他说,“泰洛斯。艾昂菲尔德,应该就是他。他从大屠杀以后就一直帮助精灵逃难。这个猛敏那大王立誓要杀光所有的精灵,”吉尔赛那斯看到坦尼斯的反应,“难道你不知道?”
“不!”坦尼斯震惊地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吉尔赛那斯静下来,看着坦尼斯。“请原谅我,”他最后终于说。“看来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留胡子是为了这档子事。”
“怎么可能!”坦尼斯跳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指控——”
“坦尼斯,”史东警告他。
半精灵转头看到地精士兵蜂拥上前,手中的弓箭瞄准他的心口。他高举起手,退回原来的位置,正好看见一队大地精士兵拖来一个高大,肌肉则结的男子。
“我听说有人出卖了泰洛斯,”吉尔赛那斯低声说。“我是回来警告他的。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出索拉斯。昨天晚上我本来应该在旅店和他会面。
当他没来的时候,我担心他——“
修马斯特。投德把大伙的囚车大门打开,叫着命令大地精们把犯人丢进去。当他们把泰洛斯移进囚车的时候,地精士兵继续用箭瞄准着其他人。
修马斯特。投德迅速地关上门。“就这样了!”他大喊。“把这只野兽关起来。
我们要走了。“
一队地精把巨大的糜鹿赶进广场,在开始把组绳套在它们背上。他们乱糟糟的喊叫声对坦尼斯来说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注意力现在完全放在可怜的铁匠身上。
泰洛斯。艾昂菲尔德昏迷不醒地倒在囚车铺满稻草的地板上。
原先他强壮的右手现在只剩一团烂肉。他的手臂很明显地被某种重台武器给打烂了。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地大量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鲜红。
“这就是帮助精灵的下场!”修马斯特的胖猪眼透过栏杆往内望着。“他再也不能打造任何东西了,除非他换只新的手!我,呃——”一只巨大的糜鹿冲向修马斯特,逼得他没命地逃开。
投德转向牵着那只糜鹿的家伙。“赛斯顿!你这个笨蛋!”投德一脚把他踹倒。
泰索何夫望向倒在地上的家伙,以为是个非常矮的地精。后来他发现那是个穿着地精盔甲的溪谷矮人。溪谷矮人努力站起来,把过大的头盔推正,对着走在车队最前方的修马斯特觑牙咧嘴,开始对着他的方向踢泥巴。这很明显地让他感觉好多了,因为他很快就回头把那只慢吞吞的糜鹿带回队伍里。
“我忠实的朋友,”吉尔赛那斯喃喃道,他弯身紧握住铁匠泰洛斯强壮、黝黑的手。 “你牺牲了你宝贵的生命来证明你的忠诚泰洛斯用空洞的双眼看着精灵,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吉尔赛那斯试着要帮伤口止血,但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浸湿囚车的地板。
铁匠的生命在他们面前一寸寸地流失。
“不可以,”金月说,她跑来跪在铁匠的身边。“他不会死的,我是个医者。”
“女士,‘请尔赛那斯不耐烦地说,”克莱恩上没有任何的医者可以帮上忙。
他流出来的血比矮人全身的血量还要多!他的脉搏微弱到我几乎感觉不出来。对他最仁慈的做法就是让他静静地死去,不要再受你这些野蛮人的仪式打搅!“金月不理他的抗议。她把手放在泰洛斯的前额上,闭上眼开始祈祷。
“米莎凯,”她祈祷道,“敬爱的医疗女神,将您的荣光显耀在这个男子身上。
若他的生命还不该到达终点,请医好他,让他可以继续在真理之道上前进。“
吉尔赛那斯忍不住要再度抗议,他伸手要拉开金月。接着却惊讶地停下来。铁匠伤口的血开始止住,就在精灵的眼前,伤口的筋肉开始渐渐地合拢。暖意开始回到铁匠黝黑的肌肤,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且安详,看来似乎陷入宁静的沉睡之中。附近的囚车里传来了夹杂赞叹、议论的吵杂声。坦尼斯担心地四处张望,害怕有龙人或是地精注意到了这一幕,幸好他们都忙着将那些不合群的糜鹿赶进车队之中,没有闲暇注意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