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恶魔盘据在万人头骨上,噬血的绿芒在夜空中飞舞,在漫天炮火中,恣意讪笑步入灭亡的旧时代。他们张开大嘴,将恐惧的毒素注入每个心灵,疯狂烈焰在每个人的心中点燃、闷烧、灰白殆尽。 和平的宁静早已被人们遗忘,正义的荣光不知坠落何处,不再被信任。
这个时代的人们只相信力量;只相信以暴制暴的强大力量,才能够带来短暂的曙光。
暴力凌驾伦理道德,暴力高踞在艺术上,暴力睥睨着欢乐笑颜;科学不再是为了汲求宇宙奥秘,而是为了获取更蛮横的暴力,收音机旁的耳朵再听不到醉人的音符,只有教条式的胜利宣传,宣传着高人一等的暴力形式。
暴力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真理。
世界已经堕落。
黑暗的毒渗透到地心,亿兆双手挣扎在魔鬼的尖牙里。
在最黑暗的时代,才有最灿烂的英雄。
英雄才拥有超越暴力的力量,一种正气凛然的气魄。
第1节 围城柏林
“我一直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会重新踏上历史的转捩点。”渥华趴在欧拉的腿上,看着屋顶下逐渐模糊的弯曲路灯,远方的迫击炮与机枪声连绵不断,从远至近撕裂着这个城市。渥华感到脚底屋瓦震动,甚至还闻到呛鼻的硝烟味。 熟悉的柏林已变成一座待宰的死城,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祈求英美联军早一步将坦克开进城门,甚至已为美国大兵准备好干净的房舍与葡萄酒;但艾森豪威尔已拒绝选择性投降的哀饶,冰冷的事实敲响了日耳曼民族最后的丧钟,乌云已经遮盖多日。
无论如何,满城军民都不愿曾被他们逼入围城绝境的苏联红军,踏着铁靴、拿起刺枪捣破门窗,在柏林复制一场场曾在莫斯科城外上演过的奸淫掳掠,几近弹尽援绝的武装亲卫队与残余的陆军部队只好浴血奋战,而挹注了氰酸钾的自杀胶囊在一双双发抖的手中跳动。
“是的,恶魔的末日在我们进入法柜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欧拉脏污的黑手慢慢蒙上渥华无神的眼珠。
“先走吧,英雄,剩下的历史就交给我们了。”摩赛像巨熊高大壮硕的身子拔起,背上长满粗糙黑毛,挎着两挺机关枪,胸肌上“1950誷 Reverse”的蓝色刺青喘伏着。
“决战时刻,把握。”浑身棕毛的盖雅话一向很少,他的眼睛一直观察着远处街上不断吆喝的盖世太保,手腕上的四柄利刃闪耀银光。
洛思缇、雅米茄、凯西静静看着欧拉,欧拉将插进屋脊上的双斧挂回背上,将渥华放在即将进入黑夜的污浊天空下;一双狼眼红得可怕,全身的青毛竖起,有如无坚不摧的锋利铠甲。
“走吧。”欧拉说,看着蹲在地上呕吐的法可。
长满苍白狼毛的法可抬起头来,坚定地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已学会什么是勇气。
只可惜,法可还不明白自己握有多少勇气的光芒,与力量。
“你是最重要的战士。”每当法可陷入恐惧的仓皇犹疑时,就会想起欧拉勉励他的这句话。
欧拉的眼睛总像夕阳的落日,血红却充满孤独。
“走吧。”法可站起身,提起一串沉甸甸的手榴弹。
一架轰炸机高空滑过,七个巨大的狼身跃起,隐没在四面八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
“报告元首,列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一名武装亲卫队员立正站好。在最后的时刻他依旧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因为元首的战略绝对高瞻远瞩,元首的秘密计划一定能够实现。
一个身材臃肿、鼻下留着小胡子的秃头男人点点头,眼神深邃,看不出他心底作何打算?究竟想些什么?到底有无反败为胜的“计划”?
这位元首,当然就是蹂躏欧洲大陆、挥戈非洲、隔海与英国轰炸对决、突进苏俄距克里姆林宫仅六十公里、兴建集中营屠杀四百多万犹太人的魔王——希特勒!
“为了让亚利安民族纯正的血统统御世界,让我们进入历史上最光荣的大反击里吧。”希特勒面无喜色,斜眼看着站在两旁的护士与亲卫队,还有表情肃穆的情妇艾娃,他们几个小时前才在简陋的防空洞中结婚。
希特勒携着艾娃,与为首的亲卫队队长进入指挥总部的地下防空洞里,身后还跟着二十六个全副武装的亲卫队队员。
地下防空洞俨然是个小型的指挥部,墙上还挂着钉满敌我各部队番号的地图,亲卫队队长单手拉开防空洞里极为沉重的岩门,十多个亲卫队队员张大嘴巴,面露不可思议的欣羡神色。
第2节 秘密岩门
那可是重达三百公斤的秘密岩门啊! “王,核弹半小时后引爆,请进密穴等待毁灭性的胜利吧。”队长神秘地笑。
王?
核弹?那是什么东西?是元首的秘密武器?
“接下来的伟大历史,就不是你们人类能够参与的。”希特勒的瞳孔射出晶绿璧芒;刹那间,亲卫队忠贞的鲜血泼上地图,惨叫声回荡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至死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丧命。
剩下十一个亲卫队队员舔舐着嘴角的鲜血,眼中也泛着一抹绿光;艾娃满脸是血,阴森地靠在希特勒的肩上怪笑。希特勒却依旧死板着一张脸,说:“席斯,核弹就交给你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的,王。”一名亲卫队队员躬身领命。
再过半小时,人类的历史将因柏林四周早已安置好的十颗核子弹,被震向毫无生命意义的空窗期。
那将是一个完全黑暗的时代。
□
秘密岩门的背后,是一条通往地下三百公尺密穴的天然大理石道,而密穴另一个出口则是柏林外郊的森林。但如此深不见底的密道,却不见升降梯或机具,甚至连具铁梯子都没有。
希特勒跟艾娃看着地道,似乎相当满意这样的安排。这样的地道才是最安全的设计。
此时苏联红军的炮火声越来越近,坦克的履带卷覆的嘎嘎声似乎已来到柏林街上,希特勒严肃死板的脸上不禁露出难得的微笑。
来吧!来自俄国的杂种,你们都将成为伟大帝国神力的见证。
此时希特勒头顶上的地板突然一震,石灰尘埃抖落。亲卫队队长脸色微变,心想:“俄国狗来得也未免太快,街上的武装亲卫队干什么吃的?”
希特勒却不担心,因为这个隐藏绝密的战略地下室至少得花上三个钟头才能找到,那时候柏林早已变成人间炼狱。
希特勒携手与艾娃纵身往密道里跳下,像怪物食道的黑洞传来沉闷的破空声,亲卫队队长久久才听见极其细微的落地声。
“走吧。”亲卫队队长看着其他十个队员,也要跟着跳进洞里。
就在此时,位于另一个房间的地下室入口暗门轰然炸开。亲卫队队长大吃一惊,大叫:“怎么可能?”语毕,同十名亲卫队队员掏出腰上手枪冲向入口,只见一头巨大的人狼抱着两挺机关枪蹲在炸裂的大洞旁,大叫:“去死吧!臭蝙蝠!”
子弹烽火流星般扑向脸色剧变的亲卫队,三名首当其冲、来不及闪躲的队员立刻被银头子弹轰成冒火的碎片。
亲卫队队长与其余队员及时闪避,紧贴在大理石门后,露出比钢还要坚硬的尖牙,但谁都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感觉到一股无法置信的仓皇。
即使他们手中的枪火无法穿透人狼坚硬的尖毛铠甲,他们也有身为帝国核心武力的骄傲,吸血一族的精锐;但他们看见有对巨斧的影子映在墙上。
该不会是手持双巨斧的青毛厉鬼……欧拉吧?亲卫队队长不禁退后了一步。
“没时间了,硬上!”抱着两挺机关枪的摩赛大喊,欧拉手持双斧踏上摩赛的背往前一跃,双斧劈空斩落,钢板强化的门墙豆腐般崩落,他随即反手一挥将斧头插进天花板,贴在上面。
门墙崩塌,摩赛手中的机关枪再起炮火,无所遁形的亲卫队赶紧飞向密穴洞口,但在银火烈烈飞舞下,除了队长来得及冲向密洞,其余队员全都浸淫在凄厉的尖叫声中。
欧拉倒吊在天花板上,左手巨斧拔起一掷,化成一团旋风扑向正跳进密洞的队长;队长惨叫一声,就这么硬生生被巨斧钉在洞壁,四肢挣扎着、颤抖着,却迟迟没有因为巨斧穿身而化成火焰碎片而更加的痛苦。
第3节 战略地下室
欧拉拔起右斧翻身跳下,摩赛扛起炙热的机关枪走上前,而原本在楼上殿后的其他人也来到战略地下室。 “我最喜欢看这支斧头砍蝙蝠了。”欧拉毛茸茸的粗大黑手抓着亲卫队队长的脑袋,用力一扭,血水溅在欧拉威严的脸上。
欧拉将队长的头颅往后一丢,盖雅随手银刃一挥,头颅顿时碎成零零星火。
“希特勒这只笨吸血鬼一定没想到核弹已被洛思缇给拆了。”凯西笑道:“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还没结束。”盖雅冷冷说道,看着“传说中可能出现的密道”。
胆小的法可拿起一串手榴弹,说:“不如我们丢炸弹下去,把他永远埋起来吧。”
摩赛轻轻一巴掌拍向法可的后脑勺,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洞说:“胆小鬼,就算可以永远把他埋起来,我也要揍他一顿先,没人反对吧。”
欧拉将双斧插回背后,灵动地跃入密道,双臂撑住平滑的圆壁,说:“没有亲眼看希特勒的狗头落地,谁也不能放心。”说完便双手飞抓往下爬去,一会就隐没在黑暗里。
盖雅按下手腕上的机关缩回银刃,也跟着攀了下去。洛思缇、雅米茄、凯西跟随其后;摩赛看着犹疑不决的法可,一把把他抓了起来放在背上;法可闭上眼睛,紧抓着巨塔般可靠的摩赛攀下密道。
□
“吱——”欧拉点燃照明棒,甩在地上。
在黑暗中与希特勒作战,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盖雅按下机关,腕上弹出四柄银刃,银光森森映在脸上。
凯西右手握着点燃的照明棒,左手扛着一箱火药。
雅米茄拿着大砍刀,紧张地东看西看,身边的洛思缇老是嘴里咬着照明棒,把照明棒当雪茄抽,两手拿着火焰枪,背着沉重的压缩瓦斯。
最后摩赛跟法可也落地;法可躲在摩赛背后,拿着两枚手榴弹,鼓起胸膛尝试让自己看起来勇敢一点,但他握紧手榴弹的手微微颤抖,透露出对黑暗的恐惧。欧拉遥遥向法可点头鼓励,法可神经兮兮地点头。
七只狼人或伏或挺,围成一个圆圈,观察密道底下的环境。
初步看来,这是个设计极为宽敞的下水道,四面墙壁成半圆弧状,而中央近乎不起波澜地躺着一条死水;河道宽约十公尺,一端封住,一端不知通往何处,还有四艘没有木桨的小板舟停摆在河道上,俨然是个经由水路活动的藏匿路线。
欧拉心想:果然是河道,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静如死水,不用桨划或马达推动根本无法在没有自然流动的渠道上前进,没带马达下来真是失算了。
欧拉指了指小船,群狼于是静静登上板舟,撕断系住板舟的粗绳,巨掌拨弄宁静的死水朝前方挺进。
欧拉独自一船,盖雅与雅米茄一船,摩赛跟法可一船,洛思缇跟凯西一船殿后,四艘板舟就靠着照明棒的一点光亮努力向前移动。可能的话,欧拉想尽量拉近与希特勒的距离再做突击,但这样的速度实在太缓慢了,他考虑是否要弃船,大伙沿半圆弧形的墙壁斜斜奔跑反而会快上许多。
正当欧拉想发出命令时,远方隐隐有风雷之声逼近,河面波澜点点;欧拉从腰上拿出钢琴线织成的鱼网,将船划向偏方大叫:“不用藏声了!希特勒正向我们打招呼呢!”
摩赛兴奋地架起机关枪大叫:“好啊!干你妈的!轰掉你的蝙蝠脑袋!”
凯西吐了吐舌头,说:“看来,你要轰掉的蝙蝠脑袋成千上万呢。”
隧道的远方传来轰轰之声,正是上万只嗜血如命的毒蝙蝠振翅磨牙所发出的!
第4节 隧道深处
摩赛大吼:“咬得进我的肉里才怪!”机关枪焰起,子弹飕飕击向黑压压的隧道深处,远方的蝙蝠一阵怪叫后,振翅风雷之声嘎然骤止,水道一片寂静。 法可喃喃说道:“怎么突然不见了?”
隧道寂静得可怕,更可怕的是脱却了声音的不明敌人,舟板上的亮光却变成极明显的标靶,群狼好似航在死亡的庞然鲸鱼肚里。
小舟停下。
盖雅警觉地看着四周水面,水面平静无波,但狼的野性让他嗅出水底下似乎藏着莫名的危险。
欧拉跟雅米茄有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一人抓住鱼网的一端;洛思缇打开火焰枪的开关,与凯西背对着背相贴;凯西一脚踩着火药箱,拿起原本拿来当桨划舟的圆盾与狼牙棒,凝神关注水面;摩赛放下机关枪,从法可的腰上摘下一枚手榴弹,打开保险扔进水里。
法可赶紧闭上眼睛,一记沉重的闷响在深水里炸开,成千上万只毒蝙蝠激射出水面,大肆张开利嘴,像一枚枚活动钻刺袭击狼群!
“开!”欧拉大吼,与雅米茄用力一扯寒锋厉厉的鱼网,鲜血在河面中爆开!欧拉纵身往左急跃,雅米茄往右飞跳,锐利的鱼网飞舞在血雨中。独自一人的盖雅两脚纹风不动、眼神寂然,双臂利刃以最冷静的超高速刺破数百蝙蝠肚肠。
洛思缇身上咬住十几只蝙蝠,手中喷出一千度的高热火焰,压制不断冲出河面的蝙蝠,凯西挥舞盾牌与狼牙棒护住自己与洛思缇,法可大叫丢下手榴弹。在河底释放出的能量将四艘小舟震得微微上浮,摩赛哈哈大笑:“炸死你们!”出拳将十几只蝙蝠震碎,身上却刺进二十只疯狂的小怪兽抓着、咬着。
群狼与数万只蝙蝠鏖战正烈时,挥舞着狼牙棒的凯西突然被一阵黑暗包围,在凯西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即永远地被吞噬在混沌里。
洛思缇尖叫跳开,对着身旁昂然站立的凯西……冒出血水肚肠的下半身大叫:“水里还有别的怪物!”
“什么怪物?!”雅米茄在圆壁上飞跑吼道,看着凯西的下身与盾牌摔进河里,突然被异常的高速吸进河底。
“怪物!”法可尖叫,一张巨大黏稠的圆嘴在漫天蝙蝠的掩护下拔出河面,在法可的头顶一公尺处橡皮般咧开三倍,有如发怒的伸缩吃人水管!
摩赛闪电一拳轰倒来不及躲开的法可,法可眼冒金星扑倒;摩赛自己赶紧往后摔逃,圆嘴一击落空后立刻窜回河底。
□
“狗屎!哪来这么大的水蛭?”摩赛骂道,赶忙爬起握紧两挺机关枪盯紧附近的水面,所幸像疯子乱咬的蝙蝠大量减少,视线稍微明朗;挥舞着鱼网的欧拉与雅米茄也试图捕捉怪物水蛭的身影。
洛思缇心神未定,与他生死之交的凯西在十五秒前,还像希腊英雄赫库力司般神勇地挥舞狼牙棒叫嚣;现在却只剩下一箱火药。
洛思缇大怒,双手持火焰枪直朝水里狂射,欧拉大叫:“冷静!找出怪物!”一手拉着鱼网,一手自背后抽出令群魔丧胆的巨斧。
此刻,欧拉却感到很不对劲,水道的另一头突然出现点点星光,像萤火虫叠叠飞向这里。
原来如此……欧拉心想……
这样的阵仗,果然有维系亿兆生灵的豪迈场面!
“大只的蝙蝠来了!丢出照明棒!”欧拉大吼:“雅米茄跟我上!其余人想办法扯烂水蛭!”说完跟雅米茄将鱼网丢给摩赛。
法可猛力掷出两根照明棒,照明棒笔直飞向水道深邃又黑暗的一面,也照耀出敌人的可怖姿态……大只的蝙蝠,就是飘浮在水面上,手持来福枪、眼睛闪烁着绿光的三十名秘密禁卫军!
谨慎的雅米茄心中暗暗叫苦:“欧拉怎么不多叫个帮手?”但欧拉对他的信任令他勇气百倍,仿佛数百倍的力量也从天而降了;于是手上的大砍刀刮起壮士的寒风,与欧拉远远冲向闪耀的绿色青光。
第5节 四百公尺
双方距离还有四百公尺! “该死的臭家伙,尝尝。”禁卫军士官冷笑,二十名妖异地盘旋在水面上的禁卫军纷纷开火,来福枪的撞针击发出高速旋转的子弹;欧拉与雅米茄往旁跃开,但零星子弹仍钻进他们刺猬般的坚硬毛甲,血花溅开。
而禁卫军却不再开火,只是呆呆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巨斧。
神经紧绷中,巨斧仿佛静止了。
轰!
两名禁卫军的身体被激烈的飓风爆碎;巨斧闪电回旋,自背后将士官拦腰炸掉后,立刻砍进隧道圆壁。禁卫军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时,一只青毛大手再度拔起巨斧,跃上空中喊道:“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两支巨斧在河道上空暴走抓狂!四个禁卫军士兵刹那间飞裂成苍白的星火;禁卫军丢下来福枪向四周飞散,十指随即快速长出锋利的绿色指甲,以极快的飞行术合围钉在隧道顶上的欧拉。欧拉一手撑起自己,一手以凌厉的防守与飞舞的爪牙激战。
“喂!”雅米茄的大砍刀抡起,砍向一名龇牙咧嘴的禁卫军士兵;禁卫军士兵飞快闪避入水,站在圆壁上的雅米茄举刀挡住另一名士兵凌空刺下的坚硬指甲,一手解开挂在腰带上的手榴弹抛入水中。轰地一声,红色的水底喷出一颗绿色的眼珠子和几支带血尖牙。
正当此时,法可拿起两颗手榴弹大叫:“逼它出来!射死它!”手榴弹摔进河底炸开,四艘舟板被翻滚的水潮震得东倒西歪,一张挂满坚硬细牙的巨嘴猛然拔出水面,袭击仍在刺杀蝙蝠的盖雅;盖雅飞快后翻到拉思缇的舟板上,数十发子弹轰进水蛭瞬间巨幅扩大的圆嘴里,水蛭吃痛缩进水里。
摩赛大叫:“盖雅!”说完将鱼网抛向正收起腕上银刃机关的盖雅,盖雅接过鱼网与摩赛跃入充满危险的黑水中。洛思缇往水里喷出蓝色火焰帮助照明,法可将背包里的手电筒打开丢进水里,抓着机关枪紧张地看着水面。
水底下两名勇敢的狼人,正冒着生命危险捕捉也许是世界上最凶猛的水生巨兽,久久不见浮出水面。
而战场的另一端,隧道的极黑暗处,两根照明棒的亮光被十几双绿眼包围,雅米茄靠着圆壁稳扎稳打,大砍刀银光一闪,破入妖怪士兵的肚子,士兵痛苦地化成飞焰散去;但雅米茄绑在手腕上的照明棒却被割落,眼前顿时一黑,只听见筋肉被刺穿的声音,雅米茄在剧痛中挥出砍刀,却渐渐感到死期不远。
唯一支持雅米茄坚持继续凌乱挥出砍刀的,是在那头顶上十公尺处,在一团漆黑中从未停歇的沉闷风声。
欧拉的身上也负伤累累,毕竟对手拥有灵活的飞行术,又是护卫帝国元首的精锐,但欧拉巨斧的威力毕竟不负它所享的盛名,带着烟硝味的斧风令敌众不敢过分欺近。
欧拉的瞳孔放大,红色的仇恨在视线里流汩——是时候了。
欧拉低吼,左手拔出钉在圆壁顶的巨斧一翻倒立,脚掌利爪抓进斧痕里,双手持巨斧往两旁撑开!
众士兵一见机不可失,个个朝欧拉周身漏洞攻去!
“铿!”欧拉两斧交击,火光迸现,两斧炸出夺目火焰,众士兵在黑暗中极占优势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剧烈的光差而闭上,然后就再也张不开了。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
两团火焰飞舞,黑暗的隧道星火如雨,就像烟火一样美丽。
第6节 人的故事
有些人的故事,比烟火还要灿烂。 雅米茄看着烟火微笑,砍刀坠地,身体慢慢坐下,一根锋利的指甲就要来到他的额上之际,一团火焰却扑灭了邪恶的绿眼,砍进雅米茄身旁的硬石。
欧拉缘壁飞快爬下,拔起燃烧的巨斧蹲在雅米茄身旁,雅米茄身上的狼毛渐渐枯萎脱落,露出没有血色的皮肤,沉重的责任也跟着烟消云散。
欧拉拨开雅米茄原本的褐发,看着他身为人类的俊俏脸庞,叹息:“雅米茄,你拥有犹太血液中最骄傲的部分,人类的历史将以你为傲。”
雅米茄无法开口,只是满足地笑着,然后慢慢垂倒。
欧拉两手举起燃烧着火焰的巨斧站起来,回身大吼:“希特勒!出来!难道你在害怕?身为吸血鬼帝王居然畏惧一群野兽?”
欧拉的声音回荡在吞噬光明的隧道里,也唤起了在水中奋战的摩赛与盖雅。
摩赛大笑着浮出水面,盖雅随后爬上板舟,两人举起满布残余肉块的鱼网,恶心肥大的恐怖水蛭显然已经丧命。
盖雅在小舟上伸手将摩赛拉出水面,法可这才注意到摩赛的双腿膝下已经不见了!摩赛咬着牙与法可用舟板上的粗绳绑住大腿,避免继续失血,一边咒骂着水蛭如何刁钻恶心。
“不要放弃啊!摩赛大哥。”法可看着摩赛痉挛的大腿,几乎要哭了。
“谁要放弃了?管好你自己吧!”摩赛笑道,冷汗却浸湿他的大手。
小舟慢慢往前滑行,欧拉看了死去的雅米茄一眼,飞跳回板舟上与洛思缇共船,洛思缇愤怒大叫:“希特勒!你很好奇为什么大地没有震动哭嚎吧?告诉你!核弹已经被我给拆了!帝国的末日已经来临了!红军坦克就要碾平整个柏林了!”
摩赛感到有些晕眩,但豪气不减地扣下机关枪板机朝远处示威,直到水面再起波澜……水面搅动,谁都可以感觉到远方的水底下有庞然大物逼近。
怪物隆起,水花有如瀑布。
“不妙!”盖雅按下机关,利刃弹出。
盖雅的声音有些寂寥;他一向冷酷而强悍,但他知道眼前将至的魔物,不是他手中八片利刃可以对付得了的,甚至还有种深深的遗憾……
难道,自己无法亲眼看见历史的卑劣祸胎终结吗?
盖雅并不祈求冒险的终点照耀着胜利的荣光与热情的欢呼,但,至少也要挂起希特勒的脑袋吧?
“唔——唔——”
腥风扑面,二三十只更加庞大的怪物水蛭肆无忌惮地浮出水面,远远呼啸游来,声音震动直逼古代雷龙复生,肥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下水道,一只只利嘴开合嚣张地吞吐河水。
摩赛在手掌上吐了一口水,说:“哪来这么多的脏东西?希特勒真的很不爱干净啊!养这种鬼东西!”法可的双手却开始发颤。
欧拉微笑,双斧的火焰将他身上的青毛烤得卷曲焦黑,大叫:“好啊!原来吸血鬼帝王的真面目是水蛭!那也无妨!”回过头轻声说道:“等他们再近一点。”
洛思缇放下火焰枪,看着凯西留下来的火药箱。里头可是装满TNT的好东西,正是喂大鱼的好饲料。
臭气冲天!黏稠的体液疙瘩了整条水道!
“唔——吼唔——”怪物水蛭的血盆大口张开,向群舟冲来!
“看招!”欧拉大叫,洛思缇举起沉重的火药箱就要抛出,一管巨口却毫无预警地自洛思缇身后翻出水面,一口将双眼冒火的洛思缇与火药箱吞进肚里;欧拉快速回身砍劈,水蛭受创怪叫一声后即逃进水里。
第7节 怪物水蛭
“操!”摩赛赶紧用最后仅剩的子弹轰击逼近的怪物水蛭,水蛭蠕动怪叫着,却不断被从后冲出的水蛭挤上前,法可将腰上剩下的七枚手榴弹一次拉开保险,朝几乎来到眼前的怪物水蛭群掷去! “撑住!”欧拉大喊,全身青毛竖起缩成一团。
炸开!
□
灼热的血块黏在水道圆壁上,发出令人做恶的焦烂气味;最靠近爆炸点的盖雅被震进水里,欧拉的耳朵也冒出血泡。
“快滚!”摩赛的机关枪继续扫射发出悲鸣的受伤水蛭,水蛭负伤后不再恋战,纷纷扑入水中逃逸,但钻入水中后却又立刻发疯似的朝群狼攻击,像是被强大的精神力量控制住似的。
欧拉与盖雅索性跳上抓狂的水蛭,在水蛭黏滑的身躯上闪避尖牙利嘴;欧拉挥舞冒着火焰的巨斧,盖雅的利刃流星飞梭;水蛭一一倒下,声势却愈见凶猛。
“王八蛋!”摩赛哀号,因为子弹已经用罄,法可与他的舟板却被水蛭撑了起来,眼看就要摔进水里。
欧拉瞥见法可与摩赛陷入绝境,急得大叫:“法可!要相信自己!”
这一分神,两头水蛭朝欧拉的前胸后背夹击,令欧拉重心不稳跌进水里,巨斧的火焰被黑水浇熄,藏在水里的水蛭见了心喜地扑向欧拉。
盖雅毫不犹疑地跃入水中,利刃插进来袭的水蛭,与欧拉泅水并肩作战;法可与摩赛的板舟在空中被嚼碎,两人眼看就要落入张大嘴巴的水蛭口里。
“法可绝不能死掉!”欧拉心想,便要挥出手中巨斧截断张口等待法可与摩赛落下的水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抱着摩赛的法可吼声隆隆,雪白的狼毛底下闪闪发光,瞳孔白光隐隐生辉,没有眼睛的水蛭依旧张大嘴巴兴奋地等待食物落口。
欧拉手中已砍出的巨斧硬生生地拉回,等待法可身上的奇迹诞生。
那个奇迹,正是法可身在危机四伏的隧道的理由!正是这场归零历史之旅的唯一意义!
“啊——”
法可大叫,抱着摩赛坠入水蛭的嘴中,水蛭猛力一咬,数百颗挂在圆嘴上的利齿却咬不进柔和的光晕,法可与摩赛立刻弹出水蛭的巨嘴,摔入水中。
摩赛兴奋地在水中挣扎怪叫,浑身被柔光包围的法可泅水抱着摩赛攀上板舟,举起双臂,充满自信地大吼。
欧拉与盖雅发觉水蛭不再咄咄逼人,于是在水中静静观赏一头美丽的白狼站在小板舟上,散射出流波似的和煦白光,十几只水蛭像是被催眠般不住点头,然后合起蛮横的巨嘴缓缓沉入河中,完全忘记这场激烈的厮杀。
“你是对的。”盖雅看着美丽的白狼叹道。
欧拉点点头,看着白光奇异地慢慢遍布整条隧道,疲惫的双手似乎得到完全的休养,这场惊险旅程的终站终于得到最大的胜利筹码。
隧道不再黑暗,也就不再危险重重。
操弄黑暗的君王无从隐藏,四头骁勇善战的狼人却获得了强大的自信。
“臭蝙蝠!你屠杀了四百多万犹太人,却偏偏漏掉你最畏惧的白狼啊!这真是太讽刺了!”摩赛振臂狂呼,整个隧道都回荡着豪迈的狼嚎。
一声极其尖锐的哀号伴随一阵漩涡式的阴风自隧道远方刮来,令身处水中的欧拉与盖雅寒毛直竖。
欧拉与盖雅眼中红光乍现,一齐踏上舟板盯着远远逆漂过来的船,欧拉右斧直竖在前,左斧横握在后,双腿微蹲沉静以待;盖雅站得笔直、双手垂下,水滴自腕上弹簧刀尖落下,滴滴答答。
第8节 黑暗的君王
小舟上伫立着阴风的主人,黑暗的君王。 身着军服的希特勒站在自动滑行的小舟船头,脸色阴沉毫无笑颜,虽不见任何气馁意味,眼神却被浓浓的哀伤给盘据。
小舟的末端有件焦黄的乳白洋装,上面还残留着点点星火,洋装的女主人已屈服在爬满隧道的白光下,化成痛苦的烈焰。
希特勒一双鹰眼盯着浑身流溢出静谧白光的法可,双拳紧握,愤怒令四周的水面沸腾冒泡。
法可毫不畏惧看着希特勒。
这是他的使命;包括全人类的命运,祖先的誓约。
法可的双瞳亮如白昼,白毛像海草悠悠摆动,厚实的毛底下激射出令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芒!
□
“好好享受吧。”欧拉看着希特勒微笑。
地球上最光亮的地方就在这条地底隧道里;法可,太阳的使者,身上的白光纯净无瑕照耀在希特勒的脸上,将希特勒的脸颊炙出一条条焦黑的伤口,挂满勋章的军服开始冒着黑烟,但希特勒的眼神却益见阴狠。
“野兽,滚回森林吧!”希特勒大叫,青筋自脖子迅速爬到脸上,揪住两只青绿色眼珠,眼珠暴撑几乎要射出,脚底下的小舟顿时碎成破木,水底黑气大盛,沸腾的水花点点喷上圆壁。
希特勒双手扬起,脸上的焦黑伤口绿光隐现、快速痊愈;身后一阵阵狂猛的气流钻进水底,骤然刮起十多个黑色的龙卷风向法可袭来!
法可一声巨吼,光芒万丈刺入凶神恶煞似的龙卷风内,龙卷风四分五裂化作数个大水块摔落,但希特勒背后的恶风来势越来越急,不断钻入水底刮起张牙舞爪的龙卷风攻向群狼,绞碎欧拉等人脚下的板舟,欧拉与盖雅连忙跳上隧道边缘闪避,摩赛抓紧法可的大腿在剧烈颠簸的小舟上大吼助阵。
希特勒不愧是震栗全欧的魔星,龙卷风挟带狂风暴雨,淹没了法可身上宛若朝日的光芒,摩赛大叫:“法可加油啊!”
隧道像进入十级台风里,鬼哭神号。
法可双掌打开,两团鸡蛋大小的极光在双掌中窜流跳动,身上的光芒更盛,像巨蟒般的光束朝四面八方卷来的龙卷风轰去,龙卷风一一碎开,但后面的龙卷风却前仆后继地旋来。
希特勒全身冒起黑气,欧拉讶异地看见希特勒的眼珠子发出他从未见过的“颜色”,那颜色世间未有,绝不是光谱中的任何存在,那颜色令欧拉极为不安,甚至莫明奇妙产生绝望的念头。
那是吸血鬼王最强的武器——绝望的恐惧。
希特勒眼中的奇异颜色辐射散出,穿越法可四周夺目的光气与龙卷风,撞入群狼的身躯,一向霸气凌人的摩赛突然放声大哭,大叫:“大家快逃啊!法可救救我呀!”
法可身躯颤抖,震撼大地的狼嚎慢慢歇止,光芒削弱不少,更显龙卷风妖气逼人。
冷静超绝的盖雅虎目含泪,站在这关键的历史切口上,盖雅深感自己的渺小与无助。
欧拉在暴风雨中突感灰心丧志,双臂垂软,似乎再也举不起沉重的巨斧。
“希特勒竟然这么可怕,我们原来是螳臂挡车!”摩赛心里哀号,已无一丝战意。
原本充满自信的法可看着被黑暗蚕食鲸吞的隧道,看着希特勒凶神恶煞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哆嗦,身上金光顿时黯淡不少,趁隙而入的龙卷风撕咬着法可与摩赛的皮毛,血水溅上欧拉的脸。
欧拉猛然回神,这不是他烽火万里后所企求的结局!
“盖雅!”欧拉凶狠地大吼,站在隧道对面的盖雅惊醒,看着欧拉手持双斧飞身劈向包围法可与摩赛的龙卷风,双斧大力轮转,激发出可怕的回旋力道,龙卷风霎时被巨力逆转摆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节 巨力与坚强
这种巨力与坚强的意志力,只有欧拉才可能办到! 希特勒张开满嘴尖牙,手指着欧拉,十五道龙卷风朝欧拉身上密集奔去!
盖雅手腕弹出寒芒,银刺飞快钉着隧道圆顶,矫捷闪过怒吼的龙卷风,眼睛冷然盯着希特勒,跃下!
希特勒轻蔑一笑,盖雅电光火石刺下!
但希特勒竟在眼前消失不见!
“嘭!”
盖雅撞上隧道壁,石屑纷飞,胸前肋骨断折。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龙卷风碎散!
欧拉双臂持平冲向希特勒,巨斧翻飞,抡起断山裂河的气势将十五道龙卷风斩平,踏着奄奄一息的水花跃起大吼。
双斧朝希特勒顶门斩落!
“轰!”
黑水爆开!
像两枚炸弹投入水中,高耸的水柱炸上圆顶!
希特勒身上自肩至腰,裂出两条交叉的绿色血缝,希特勒的脸部扭曲、愤怒地看着欧拉,鼻子赫赫喷出黑气。
欧拉看着希特勒,一阵寒风吹过,欧拉全身焦黑的青毛像蝗虫羽化,露出伤痕累累的人类皮肤,胸口穿了个巨大窟窿。
欧拉感到一阵晕眩,但双手仍竭力抓着极其沉重的斧头,渐渐沉入深不见底的河里。
还没结束……
“我还没将希特勒砍成两半呢……”欧拉嘴里吐着泡泡,冒着浓烈的狼血。
希特勒痛苦大叫,身上的裂缝颤抖着绿色的光芒想运用魔力复元,但伤口愈合的速度却很缓慢,龙卷风的力量也减弱了八成,甚至消逝成漫天水滴。
“怎么……怎么可能?”希特勒从未感受过恐惧的滋味,他的眼中依旧是刚刚那记远胜晴天霹雳的巨斧雷击。
法可倒在摩赛的肚子上喘息,双掌中的激光已化为两团白色的光焰。
“结束吧。”法可虚弱地抛出两团亮如白昼的火焰,光焰飞向狼狈的希特勒,希特勒咬牙嘶吼,却无力扬起任何飓风阻止即将毁灭他的烈焰。
但,命运倒向不可一世的大魔王。
光焰在距离希特勒不到一公尺的关键时刻,竟软弱无力地坠入河里,法可不禁懊悔地闭上眼睛,希特勒在痛苦挣扎中露出胜利的微笑,历史永远是站在强者的肩膀上啊!
只是,有个人还没有放弃。
光焰落入河里,缓缓沉入黑压压的冰冷世界,纯白的光芒照耀着一双黑色的眼眸,带来了悲伤的消息……法可孤注一掷的最后努力也失败了。
失却狼身坠入河底的欧拉,现在只是脆弱濒死的人类之躯,已无惊人的奇力举起堪称史上最狂暴的武器……
即便是力大无穷的摩赛,也只能勉强举起其中一支巨斧,根本没有第二只狼人有能力自由操纵这威猛的沉重凶器。
第10节 狼人无法操纵
更别提,只是一个人类罢了。 狼人无法操纵。
人类无法举起。
但!
英雄可以!
“历史站在我这边!”希特勒凄惨地笑道,巨大的伤口逐渐愈合,黑色的龙卷风慢慢成形,法可眼中白光黯然。
此时,两团光焰冲出水面扑向希特勒的面门,希特勒大骇,两手掌心黑气斗盛,抓住光焰往旁边一扔,光焰登时在隧道壁上碎裂成点点星火,但希特勒的双手也被光焰吞噬销熔,无法忍受痛苦的惨叫声回荡在隧道里。
法可的眼泪流出,摩赛瞪大双眼,盖雅的利刃撑起身子。
水柱拔起,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挣脱出水面,抡起传说中能够斩裂一切妖物的巨斧,两只比火焰热烈万倍的眸子,目不转睛看着正在颤抖的大魔王。
“轰!”
英雄,总是强横与历史背道而驰的不朽人物。
英雄拥有超越力量的力量,与勇气。
他在最黑暗的时代燃烧自己,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动人光芒。
双斧沉入河底,这一次,巨斧永远地沉睡了。
但巨斧上的双手却牢牢握紧,不管多么险恶。
欧拉从不懂放弃。
英雄与魔王,双双殒落在历史无法记载的一页。
那深藏在地底三百公尺的黑暗水道——
那最震撼人心的勇气。
埋葬吧,巨斧。
但举世无双的勇气,在世界面对强暴与专横时,它将赋予一双善良的大手,再次举起劈断历史的英雄气魄。
第11节 变身
这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 印象中,在那神秘的森林里,最幽静与最热闹同时存在,最安全与最危险一起呼吸,所有的矛盾与和谐叮叮咚咚跳跃在同样的五线谱上。
春天来的时候,雀鸟飞到村子教堂上的咕咕钟发愣,我坐在“不知道通到哪里河”的河畔洗着脚,大声唱歌。
夏日茂密的黑森林也藏不住阳光,青蛙傻瓜似一只只跳到山王的掌心,然后又一只只跳进“不知道通到哪里河”里。
秋风将黑森林扫成一片鹅黄,狄米特坐在铺满金黄的“不知道通到哪里河”中的大石上,吹着幽幽陶笛。
冬夜的刺骨寒风将大熊、大蟒赶到不存在的洞穴里,却无法阻挡海门在冰冷的“不知道通到哪里河”中敲击碎冰。
这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
自始至终,我都这么相信。
三十年后,巨斧村
“你觉得海门这次真的能赢摩赛爷爷吗?”
狄米特的草帽盖到了鼻子,眼神专注地看着海门袖口鼓起的肌肉。
“我怎么知道?”我说,回头挥打山王的手。我最讨厌这些男生乱抓我的马尾,要不是我妈坚持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我真想把这棕色的马尾巴给剪掉。
山王笑嘻嘻地看着我,说:“我赌海门,因为海门要是赢的话,我们就可以把桌上的钱全都搬走了!”
木桌上的确堆满了硬币跟啤酒,村子里的大人几乎一面倒支持摩赛爷爷,我想这些大人一定不知道海门每天晚上都会到“不知道通到哪里河”里搬石头练力气,要不然他们绝对不敢小觑海门。
但,即使今年海门已经连续撂倒了八个大人进了总决赛,摩赛爷爷还是像平常那样咧开大嘴,将全村最粗大的臂膀横跨在劈开的树轮上,看着满身大汗的海门贼兮兮的笑。
摩赛爷爷同样撂倒了七个大人、外加一个眼睛长在头上的山王,但满脸通红的摩赛爷爷可是村子里连续二十九年的“钢铁腕力”冠军,今年如果再赢,我看等一会儿全村最盛大的“巨斧节”就要变成摩赛爷爷的三十连胜狂欢纪念日了。
“海门!我赌你赢!”山王大叫,将一枚铜板重重放在橡木桌上。
“我也是!”我豪气地将两枚铜板……这个星期所有的零用钱,用力地砸在桌上。
被巨大草帽盖住半张脸的狄米特,湛蓝的眼睛流露出默契一笑,两手食指轻扣拇指,将手上的四枚铜板灵巧弹到橡木桌上,铜板滴溜溜地在桌上滑行,一齐撞上铁链,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那可是狄米特为了玛格丽特姨妈家橱窗里那支长笛,存了两个月的钱啊!
“喂,狄米特小子,我可不会同情你的长笛。”摩赛爷爷咯咯地发笑。
狄米特耸耸肩,慵懒地靠着神采逼人的山王身上,漫不在乎地看着海门。
海门的样子有些窘迫,他看着铁链旁的七枚铜板不说话。海门的话一向很少。
“来吧!海门小子!”摩赛爷爷大叫,全村的男人大声鼓噪拍手,将摩赛爷爷与海门围了起来,啤酒香与汗臭,还有浓烈的兴奋之情麻醉了空气,我的胸口也感到一股灼热。
海门点点头,一言不发将树桌上的铁链缠套在手臂上,最后用力扯住叮当作响的铁环,铁链不长,另一端的铁环被摩赛爷爷紧紧抓住,两个人各掷铁链的两端,各自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巨斧村”独特的力气大赛,不同于一般的腕力较劲,双方的手臂并不直接碰触,而是以一条精铁打造的粗链子缠住双方手臂,双方在橡木桌上互相拉扯,谁的拳头先碰到桌上就赢了,这种决胜负的方式是为了减少双方体型的差异,特别是手臂粗细的差异所设计的。
第12节 摩赛爷爷
摩赛爷爷的手臂特粗,而海门的手臂只有他的一半粗。 “开始!”村长一掌拍向桌面,气氛鼓动到最高点。
□
铁链瞬间绷紧,我隐隐约约听见金属疲乏的喘息声,还有海门牙齿沉默的咆哮声。
“加油!摩赛老头!”
“摩赛三十连胜!不要输给小孩子啊!”
“摩赛一定要赢啊!等一下全村可要游行了!”
“海门小孩!别被老家伙给看扁了!”
“撑下去啊!摩赛老头的力气会用完的!”
村人吆喝着、欢呼着,他们为老当益壮的摩赛爷爷加油,却也不禁为海门奋斗不懈的表情所感动。
全身颤抖、头发都快竖了起来,汗珠自海门的鼻头滑落。摩赛爷爷的眼睛死盯着海门,但海门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村子中央的巨大岩块。
传说中那岩块底下埋着两把神秘的巨大斧头,这也是村子为什么叫“巨斧村”,而不叫其他名字的原因。
只有在钢铁腕力比赛中抡元的英雄,才有资格以一己之力推开巨岩,在这一天挥舞传说中那两把巨斧向村人炫耀,至于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并不懂,但在一天到晚都在期待庆典的小村庄里,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热闹起来,耍弄巨大的斧头一定会成为庆典的最高潮。
但是,不管传说中的巨斧是不是真的存在,赢过大赛二十九次的摩赛爷爷却未曾推开过巨岩,因为摩赛爷爷的两条腿在年轻时断了,拄着拐杖的他面对高大的巨岩只能象征性地推几下。我看今年不管是谁赢了比赛,村人还是一样见不着传说中的巨斧。
“为什么不用绳子将巨岩绑住,全村的人一起将它拉倒就好了?”我记得这么问过爸爸,爸爸却也是一脸迷惑,只是说:“大概有它的原因吧?况且大家一齐将这么重的东西弄倒,就为了弄清楚里面有没有斧头,这不是很奇怪又很费力吗?”
其实,比起每年办这么耗费汗水跟时间的比赛来决定谁可以将巨岩推倒,大家一齐将这块超级大石头扳倒根本一点也不费力。
但摩赛爷爷跟海门却对这件事认真得不得了,摩赛爷爷对胜负很执着,而海门却一直很想推倒巨岩;这就好像童话故事中,亚瑟王拔起众人费尽力气都无法撼动的石中剑那样,挥舞巨岩底下的斧头也带着某种迷人的向往吧。
“加油啊!海门!”我大叫,海门的手掌却距离桌面越来越远,他的脸涨红冒汗,十四岁的力气逐渐放尽,却不肯屈服在摩赛爷爷青筋暴露的巨腕下。
摩赛爷爷面露微笑,似乎颇有余力,但我看得出摩赛爷爷灰色的眉毛之间透露出对失败的恐惧。
这股对胜利的坚持,至少要持续到三十连胜的记录缔造后吧?摩赛爷爷的拳头突然注入新的力量,海门的铁链陡然上拉了一小截,看来胜负的关键时刻就要到了,全场安静了下来。
“喔喔喔,可恶的摩赛爷爷。”山王吐吐舌头,一只胡蜂飞过山王黑色的发稍,停在摩赛爷爷慢慢压向桌面的拳头上。
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时刻,这只胡蜂慢条斯理地将尾针刺进摩赛爷爷的指缝里,摩赛爷爷吃痛,狠狠瞪着不知好歹的胡蜂,然后将拳头“砰”一声压在橡树桌上,
胡蜂快速溜走,摩赛爷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哈哈大笑:“海门小子!你今年的力气又长了不少啊!明年再来!”
海门闭上眼睛,我也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看海门难过的表情。
“又输给你了。”海门站了起来,懊丧地抱着头;山王气得跳脚,狄米特刻意将帽子压低,我仿佛听见狄米特心中那把长笛生出翅膀飞走的声音。
第13节 锻炼体魄
“哈哈哈哈,如果你明年力气再长一倍,老头子说不定真要让位给你!”摩赛爷爷大笑,被众人抛到半空中。 海门傻笑,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已经比去年长了一倍,只要再严格锻炼体魄,说不定明年自己的力气真能再长一倍。
尽管海门将我们四个小鬼的零用钱输得一塌糊涂,但他马上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在大家将啤酒洒在他的身上欢呼时,他也一股劲地笑,爽快接受啤酒的英雄礼赞,被村人抛到半空中。
海门就是这样的人,不开心的事绝对没办法在他的身上逗留太久,尽管他为了推倒巨岩整整等了三年。
但巨岩不会长脚,而海门的手臂却会越来越粗。
故事,就像这块凛凛生威的巨岩一样,长在黑森林的中心,生了根,紧紧抓住整个村子,抓住四颗永远相连的心。
□
村子“巨斧节”的最高潮就从摩赛爷爷扳倒海门的下一刻开始。
众人簇拥着摩赛爷爷来到巨岩旁,摩赛爷爷拄着拐杖,在海门欣羡的眼神下,哈哈大笑猛力拍击像小山一样大的巨岩。巨岩当然没能倒下,但众人可是很捧场地叫嚣欢呼,连摩赛爷爷养的大狗丹丹也开心地绕着巨岩狂吠。
海门忍不住在一旁大喊:“摩赛爷爷,你认真一点!我想知道我距离推倒巨岩还要多久?”
摩赛爷爷并没有嘲笑人小志气高的海门,他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双掌使尽全力挥击巨岩,巨岩虽然一动不动,但摩赛爷爷殴打巨岩的声音却十分怕人,真不愧是巨斧村第一力士。
“海门小子,看到了吧?想要推倒巨岩,光靠力气是不够的。”摩赛爷爷微笑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很疲倦了,摩赛奶奶赶紧搀扶着他,拿出毛巾为他拭汗。
“那还要什么?”海门看着摩赛爷爷红肿的双手,说:“还要日日夜夜、刻苦锻炼的决心,对不对?”
“不对。”摩赛爷爷若有所思道:“有一种东西是没有办法锻炼出来的,希望你总有一天会懂,也希望你永远没有推开巨岩的一天。”
海门傻气地看着摩赛爷爷,说:“没有办法锻炼出来的话,那我根本不能做什么啊!懂了也没用。”
摩赛爷爷哈哈大笑,但有些村人看见认真的海门对推倒巨岩的执着,竟有种不快的眼神;不过摩赛爷爷爽朗的笑声很快就将大家莫名奇妙的情绪冲散,不一会儿庆典中的啤酒将大人小孩个个都灌醉,所有人踉跄地唱着诗歌,围在夕阳下的营火旁。
“哇,从明天开始我们身上连一毛钱也没有了,我们应该想点办法打零工赚钱,暑假漫长得很。”山王看着营火说,营火映在他的脸上,深刻的轮廓上泛着红光,卷曲的黑发里藏着一只好奇的蚱蜢。
尽管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了三十年,在德国的黑森林里,这个以犹太人为主的小村落仍是不可思议的存在。村口的教堂是这个犹太村马马虎虎的信仰中心,每天却有不少人看着凹凸不平的巨岩发出敬畏的感叹。
而山王是犹太拉比(神父)的独子,也是村子里的孩子王,每当憨厚的海门受到欺负,他总是挺身而出。
“对喔,我输光了大家的钱。”海门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他恍然大悟的表情真是欠揍。
海门是个孤儿,摩赛爷爷说他的爷爷曾经跟他一起并肩跟可恶的纳粹作战,勇敢战死,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也就是海门的妈妈。但海门的爸妈在他八岁那年就生病死掉了,从此海门就住在同村的远房亲戚家里,虽然他的力气很大,但不懂事的小孩子总喜欢笑他没爹没娘,海门总是倔强地忍住眼泪,一个人走到“不知道通到哪里河”畔的灌木丛里号啕大哭。
第15节 狄米特的妹妹
“那你弟跟狄米特的妹妹呢?”我问。 “我弟年纪太小了啦,狄米特的妹妹更是不堪一击,带他们出来太危险了。”山王郑重地说:“今天我们要挑战的,可是相当危险的地带啊!我还偷了我爸的短刀出来!”
男生就是喜欢吹牛,老是把探险游玩说得险象环生,但我倒蛮喜欢这样的气氛,尤其是天未破晓的小路上,就算是平常熟悉的老地盘也显得有点恐怖陌生,这些都令我感到心情飞扬,至少在我变成真正的女人前,我希望能够离“淑女”两个字越远越好。
穿过田园小径,我们在最熟悉村庄野外的海门带领下,快速通过偶有毒蛇穿梭、猎人陷阱零星暗布的灌木林,来到前年夏天我们一起搭建的树屋下,海门说:“我去拿干粮。”说完便身手矫健地快速攀上树屋,随即背着四只布袋攀下。布袋里装的是我们三天来从晚餐跟午餐中暗自节省下的干果与面包,当作今天所有的粮食,虽然沿途可能有野菜蔬果可以采集,但这毕竟太冒险了,也会太花时间。
山王掩不住内心的兴奋,匆忙与狄米特将胡乱拼凑的“巨斧一号”拖出用杂草与石块遮掩住的“船库”,我们各自背着干粮,在莹蓝天空下伸出手掌交叠在一起,大家的眼珠子喜悦地滴溜溜打转,手掌往天空奋力一张后,我们完成了我们自称为古老相传的出航胜利仪式。
山王率先跳进由六个大木桶与许多木板拼接而成的“巨斧一号”,暑假中最惊奇的冒险就此展开!
“今天一定要知道‘不知道通往哪里河’到底通到哪里。”山王坐在船头大声吼道。
□
所谓的船头,只不过是六个大木桶中位于最前端的一个。
这艘“船”的建材一共搜刮了摩赛爷爷的浴桶(也是最大的木桶,船长山王专用)、史莱姆叔叔的浴桶(副船长狄米特专用,在我的前面)、弗洛姆外公的浴桶(我专用的)、村长的浴桶(海门专用的,在我的后面)、玛莎阿姨用来装鸡饲料的木桶(山王偷的,救生艇甲)、还有布劳岱伯伯丢在教堂后面的破木桶(救生艇乙)。巨斧一号便是用粗绳与钉板将这六个大木桶系在一起,再绑上三根长竹竿,套上窗帘与被单作成的风帆,就这么大功告成了。
四个勇敢的水手,便在高声歌唱中顺着水流与风,在逐渐稀释于淡蓝天空中的月亮下,向“不知道通往哪里河”的下游航行。
幸运的,我们只有十四岁;却也可惜,我们只有十四岁。
“喂喂喂,我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在天黑前回家啊,就算没办法知道它究竟通到哪里也一样。”我的态度坚硬。
“附议。”狄米特也说道,但他的脸上尽是笑意。
“我无所谓,就这么航行五天五夜也没问题。”海门咧开大嘴笑道。
狄米特拿起陶笛,将脚跨在木桶边缘,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桶里吹起自创的小曲子;天色逐渐清朗,昨晚睡得很不安稳的我深深打了个哈欠,趴在木桶上看着不疾不徐的河面,低声跟着狄米特的曲子乱哼。
这条“不知道通到哪里河”是村子里的小孩子一齐取名的,这条河靠近村子的灌木林与沼泽都是村里小孩的势力范围,但像我们这样策划了三个月沿河而下探险,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就算回家后会被揍到鼻青脸肿,这难忘的一天我们也可以跟其他的小孩子说嘴好几年了!
“跨过‘封印之树’,我们就正式跨进未知的领域了。”山王指着一棵怪模怪样的河畔大树。封印之树是山王自己命名的,我们以前在河上练习操控巨斧一号时,最远只来到过这里。
我拿出苹果啃着,海门拿着两柄木桨悠闲划水,虽然他根本不需要划桨。山王拿着笔直的树枝在船头胡乱刺水,狄米特索性脱下鞋子,将两只脚丫子跨在桶子上,浸在沁凉的水中。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大概过了一刻钟,河边的景色依旧变化不大,跟我们以往看到的差不了多少,只是河面宽了不少、湍急了些,我们在灿烂阳光下开始疲倦。
“你觉得这条河会通到哪里啊?”我又打了个哈欠。
第16节 幽冥之泉
“通到幽冥之泉?魔狼之山?鬼哭岩?还是血杀岛?”狄米特停下吹笛,煞有其事地说。这些都是我们小时候坐在草地上胡乱幻想的名字。 “我看是通到另一个村子。”海门大剌剌地将冒险的气氛揍垮。
“该不会是女巫咒村吧?听说那个村子里住的都是专门吃小孩老二的女巫!”狄米特叹息:“看来只有崔丝塔能够平安无事回家。”
我笑了出来,狄米特真是满嘴胡说八道。
“吃小孩老二的女巫?”山王骄傲地说:“我跟海门一分钟就将她们全都丢进河里喂鳄鱼!”
“白痴,这河里没有鳄鱼。”我正经八百地说:“不过身长十公尺的超级大蟒蛇倒是有很多只,鳄鱼早就被吃光了。”
“胡扯。”海门歪着头。
“还有翅膀完全打开时足足有一英里长的超级大鸟,它一飞,半个黑森林就会刮起狂风暴雨!”躺在木桶中的狄米特忧心忡忡地说,我见了反而好笑。
“要是有那么大的鸟,它飞起来的时候我们早就看见了。”海门嗤之以鼻。
“狂风暴雨的时候你会出门吗?你会死盯着天空看吗?”狄米特怜悯地看着海门,海门一时无法辩驳。
山王哈哈大笑:“别担心!那只超级大鸟已经饿死了!因为根本没有足够的东西喂饱它啊!哈!哈哈哈!”
我们都笑了起来,这时河面骤然变窄,弯弯曲曲的河道旁,树木突然变得高大,藤蔓也多了;不仅阳光变得疏疏落落,巨斧一号也失去了宽阔的顺风,坐在船尾木桶划桨的海门手中的桨木沉重起来。
我注意到河水好像变得有点混浊。
“这样比较凉快啊。”狄米特笑笑,他的招牌宽边草帽将脸整个盖住。
比较凉快?
“有点阴森啊。”山王皱着眉头,假想着前方出现可怖的女巫,手中的树枝像宝剑般砍落。
此时我瞥见狄米特泡在水中的脚踝,竟有两只水蛭恶心地吸附在上面。我喊道:“山王!帮狄米特把他脚上的水蛭拍掉啦!”
狄米特一听大惊,简直要翻落到河里,山王无法瞄准水蛭,只好大叫:“不要乱动!我一剑就将它挥掉!”
但狄米特依旧将船晃得剧烈摇摆,我紧紧抓着木桶大叫:“不要那么胆小好不好!船都快翻了!”
“我没翻啊!”倒栽葱的狄米特大叫,两只脚拼命乱动。
“吼——不要乱翻啦!”站着的山王差点摔进河里,一只手扶着木桶,一只手拿着树枝往狄米特的脚踝一刺。
此时巨斧一号猛力翻动,海门大叫:“怪物!”
□
“怪物?”我尖叫,看着海门的身形拔起,拿着两柄木桨紧张地看着黑黝黝的河面,此时巨斧一号反而平静下来。
但除了几片浮木外,我根本什么也没有看见。
“什么怪物?!”山王神经兮兮地大叫,狄米特赶紧将身子翻正,顾不得脚踝上的水蛭,双眼紧张地埋在大草帽下东顾西盼。
“我也看不清楚,总之是像蛇一样的东西,很大!”海门认真地说,语气中仍透露出恐惧。
海门才刚说完,一道巨力撞上船底,系住木桶的绳子惨然断裂,六个木桶天旋地转翻掉,我害怕地尖叫,沉入水底前我看见一只又粗又大的黑色水管,它张开大嘴一口将用来当作救生艇的空木桶咬碎,天啊!
第17节 黑色水管
我在漆黑的水里乱抓乱动,惶恐地往岸边乱拨水,生怕自己被黑色水管给吃了,但泳技冠于全村女孩子的我居然因为太紧张而身体僵硬,怎么也够不到岸。 “抓住!”
海门大吼,木桨击入水中用力拍在我的身上,我没多想就死命抓住,海门用力将木桨举起,连人带桨用力朝岸上一挥,我轻轻落在靠近河岸的浅水里,我赶紧站了起来,将嘴里的脏水咳出;看见海门站在载沉载浮的木桶上,双手拿着剩下的一柄木桨朝黑色水管砸了下去,黑色水管居然张大嘴巴,露出乱七八糟的牙齿朝天低吼,随即又沉入水底。
海门大吼大叫的,释放着众人极度恐惧的情绪,狄米特冷静地坐在木桶里观察暂时平静无波的水面,双手慢慢拨水想要靠岸,山王不知何时已经湿淋淋地站在另一端靠岸的水中,手中不停拿着石块丢进水里,大叫:“你们两个快上岸!快啊!”
我尖声大叫:“逃到这里!山王你也想办法逃到这里!”
海门将木桨伸到狄米特头上,说道:“抓住!”
狄米特正要伸出手来时,黑色水管又冲出水面,将狄米特跟他的木桶抛到天空中,张大嘴巴等待着狄米特变成它的盘中餐。
“可恶!”海门使出全力将木桨轰进黑色水管滑腻的身躯,黑色水管吃痛,往旁用力一撞,将海门压入水中,狄米特哇哇大叫落入水中,我与山王分别在河的两端丢掷石块掩护狄米特游到我这边。
“快救海门!”狄米特叫道,快游到岸边,但黑色水管并没有吃掉海门,反而朝狄米特扑来,我吓得脑中一片空白,拿着木桨冲到狄米特将要上岸的地方,大叫:“怪物在你后面!快!”
黑色水管在狄米特身后游动,山王不顾一切跃入水面,拿出绑在脚上的短刀游向黑色水管,海门则试着抱住跟他大腿一样粗的怪物。
“离他远一点!”山王恶狠狠地将短刀插入黑色水管的皮里,海门在他身旁对黑色水管又踢又咬的,两人一齐被疯狂颤抖的黑色水管震开,但狄米特已经跟我安全地站在岸上。
海门与山王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空间,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我似乎可以感受到黑色水管的愤怒,它的身上发出浓烈的恶臭,不知道眼珠长在哪里的它,此时仿佛正阴森地瞪着不敢乱动的山王与海门。
“喂,刀呢?”海门试着将脚够到河底。
“插在它身上了。”山王苍白着脸。
黑色水管酝酿着吞吃天地的情绪,一动不动地泡在水面上,横在我们四人中间。此时我也看清楚它的样子,全长大约四公尺,一个手掌宽,就像一条超级大水蛭!
“真是大冒险。”狄米特将我手中的木桨拿去,眉毛滴着水,一步步慢慢靠近大水蛭。
山王的胸口喘伏,海门的眼睛瞠大,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阳光突然尖锐地刺进藤蔓密布的树林里,照耀在脏脏的河道上。
大水蛭迅速钻进水里,海门大叫:“快闪!”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两条偌大的巨大蟒蛇突然穿过山王的胁下,朝大水蛭袭去,大水蛭好像也吃了一惊,随即与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大蟒蛇撕咬在一起,山王赶紧与海门趁机冲上岸来,我们四个人立刻拔腿就往树林里跑。
□
“怎么会出现大蟒蛇?”狄米特气喘吁吁地说。
“问反了吧!那是什么奇怪的怪物?长得真像水蛭!”我说,跨过一颗大石头。
“两条大蟒蛇对上一只大水蛭,回去有得炫耀了!”山王显得很兴奋,他的情绪回复真是惊人得莫名其妙!
“刚刚揍输那只怪物,真不甘愿!”海门生气道,他的情绪反应更是天外飞来一笔!
胡乱奔跑后,我回头看看大水蛭有没有跟上,所幸并没有那只大水蛭的影子。
第18节 招牌草帽
“大水蛭没有跟上,休息一下吧!”我说,停了下来。 山王大字形摔在地上喘息,脸上犹自带着满足的笑容,狄米特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但他的草帽已经跟他说,他那顶招牌草帽在“不知道通到哪里河”中漂流,继续我们未完的探险旅程。狄米特看起来有些沮丧。
但最沮丧的是海门,他抓着自己的头,苦着脸说:“要不是有那两条大蟒蛇,我们早就死在河里了。”
我安慰道:“不管是大水蛭还是大蟒蛇,我们都是它们的食物,我们的味道引来了它们,所以大蟒蛇会出现也不奇怪。”
山王闭上眼睛,一派轻松道:“说也奇怪,那两只大蟒蛇穿过我的胁下时,我觉得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
海门点点头,说:“真希望大蟒蛇打赢!”说完一拳打向大树,像是泄恨似的。
我看着气呼呼的海门,觉得他真是有够白痴,干嘛因为打不过大怪物生气?
狄米特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完了!我们怎么才能回去?”
我的心沉了下来。船已经烂掉了。
山王神采奕奕地坐了起来,说:“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不可能迷路的。”
狄米特疑惑地看着山王,他一定也觉得山王很白痴,这样沿着河岸往回走不知道要走多久啊!
我懊恼说道:“这下完蛋了,我一定会被禁足整个暑假的。”
山王吐吐舌头,说:“那我看我们干脆躲在森林里,暑假结束后再回家好了。”
我气得大叫:“不要!”
狄米特像幽魂似地看着我,说:“崔丝塔,你的背包呢?”
我更火了,大叫:“被冲走了!”
我看着大家,除了冷静的狄米特在慌乱中仍紧抓着背包以外,大家的食物都被河水冲走了,幸好大家之前都吃了点东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里有三条吃到一半的土司,两颗苹果,十四颗糖果,一条巧克力。”狄米特打开背包,但土司已经浸湿了,巧克力也变得有点怪模怪样。
狄米特果断地将土司撕成好几片,说:“趁它还能吃的时候把它吞一吞,我们需要力气赶路。”
没有人有异议,大家迅速将湿软的土司囫囵吞下后,海门选中了三根较坚实的树枝用力扳断,交给我们三人防身,他自己则拿着剩下的木桨。
山王爬到树上居高观察,说:“这地方离河岸有点距离,我们是紧紧贴着河岸走呢?还是要保持一段距离?”
我想了想,说:“先保持一点距离吧,我不想再看到大水蛭还是大蟒蛇。”
山王点点头,眺望着河的上游,说:“也好,先在树林里走两个小时,我们再紧紧贴着河吧。”
山王确认方向后,我们便快速朝河的上游走去,海门走在前头挥舞木桨打草惊蛇,狄米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山王则一个人沉浸在英雄式的气氛里,他正研拟着一份冗长兼夸大的讲稿,准备说给全村人听。
走着走着,耀眼的太阳令大家累得很快,狄米特跟我索性闭上嘴巴不再交谈,山王的讲稿却从没中断过,真是精力过人。
“我肚子又饿了。”海门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他的黑色鬈发长得可以绑成一条马尾,让失去能量的海门看起来更加没精神。
不只是人高马大的海门,这种赶路的方式令我们都饿坏了,但沿途却没看见什么山菇野菜可以果腹。这件惨事大家都知道,却同时不想提,这话题只会让大家灰心得想哭吧。
但海门再度漫不经心地提醒大家这个噩耗。
“去猎个什么来吃啊!刚刚那几只大怪物都可以猎来吃啊!”我冷冷说道。
“我又打不过它们。”海门低下头来傻笑,看来他开始不在意打输大怪物的事情了。
第19节 忘掉肚子饿
真羡慕他这种个性,相信这个大笨蛋很快就会忘掉肚子饿这件事。 “拿去吧。”狄米特将怪模怪样的巧克力递给海门,海门不好意思地掰了一小块塞在嘴里。
“走到河边吧,喝点水。”山王说:“渴死了。”
“好,顺便抓几条鱼吃。”海门立刻精神抖擞。
于是我们聆听水流的声音,小心翼翼靠近河水,尽管河面看起来很平静,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跟“不知道通到哪里河”保持可以随时拔腿就跑的距离,毕竟水蛭可以在路上行走,只是动作比较缓慢罢了。
海门大着胆子,拿着木桨走到河边观察有没有鱼可以抓,我们三人在一旁严加戒备。但这里的鱼都好小,不像巨斧村的河畔都是又肥又大的鲑鱼,大家都等得很烦躁,最后四人匆匆下水,抓了几只小鱼河虾后便赶忙冲上河岸。
“烤来吃吧。”海门搔搔头,熟练地用干树枝钻木生火,大家将小鱼小虾串起来后,胡乱烤了一会儿便吃进肚子里。
“还蛮好吃的。”我笑道,不禁佩服海门野炊的本事。海门常常一个人睡在树屋里,他的远房亲戚也不怎么管他,不用上课的时候海门便在河边练力气,过着野人的生活。
“要担心的,是我们要走多久才会到村子里。”狄米特看着天空,说:“再过两个小时就黄昏了,我想我们必须在外面过夜了。”
“哈哈哈哈哈……”山王开心极了,他好像完全不怕他那当拉比的老爸,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将这趟旅程搞得更离奇。
“我们要储备粮食,至少要能撑两顿饭。”狄米特思索道:“累了就要休息,绝对不能在晚上赶路,太危险了。但有力气赶路时,我们要走得快一点。”
“趁天还没黑,我们再走一阵子吧。”海门说。
“注意有没有吃的东西啊。”我说。
四个人又开始赶路,在越来越昏黄的阳光下沿着河岸,以近乎奔跑的速度朝巨斧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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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体力都不错,加上太阳的威力已经大大减弱,在近晚的微风中我们反而越走越快,沿途中眼尖的狄米特还用小石子试图猎取一只躲在草丛里的野兔,但野兔即使被石子砸到了,还是机灵地逃得无影无踪。
“怎么办?天要黑了。”我说,吃着狄米特分给大家的糖果。
“两个苹果,一人吃半个,然后找个地方睡觉吧。”狄米特说。
“这么早?”海门似乎走得很有兴致。
“趁天还没全黑,找个安全的地方布置得舒服点,明天才有力气赶路。”狄米特说,东张西望的。
大伙找了棵顺眼的矮树,矮树当然距离“不知道通到哪里河”颇远,地面虽略微潮湿,但只要铺上干草与枯叶,勉强熬过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虽然冒险旅程不小心延宕了,我爸妈现在应该很担心,但我心里却有一股压抑快乐的郁闷感,山王坐在地上,更是难掩一脸的兴奋,我们都为这一场枝节横生的旅程感到很满足。
“枯叶还不够啊。”海门搔搔头,说:“这个时候哪有什么枯叶?”
狄米特看着逐渐笼罩黑暗的树林,说:“我们分开来搜集枯枝跟枯叶,半个小时后再到这里集合。”说完,狄米特将木桨用力插进地上,当作营地的标记。
我紧张地说:“不要,我们四个人都走在一起,比较不会走散。”
狄米特笑说:“怎么可能走散?海门跟山王的鼻子都灵光得很,你忘了?”
是啊,海门跟山王从小的视力跟嗅觉都很棒,我妈煮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们很快就会来敲我家的门。
海门拉着我,说:“跟我在一起最安全了,我跟你一组。”
第20节 强壮的海门
我只好跟在最强壮的海门身后,亦步亦趋地捡拾枯枝,海门低着声音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抓到兔子什么的,小声一点喔。” 夜晚满天星光,带着泥土味道的树林非常凉爽,在千万种虫鸣声的催眠下,我甚至开始想睡了,也不管海门想猎野兔,我只想抱着一堆树枝树叶就回去集合,然后吃完半个苹果后就倒下大睡。
但海门却突然停下脚步,迷迷糊糊的我一头撞上他的背。
我狐疑地看着海门,海门的脸色却紧绷着,似乎有什么事不大对劲,我不敢作声。
“什么?”我戳着海门的手臂询问。
海门示意我不要乱动,他严肃的表情令我感到害怕。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遭的风吹草动,但我什么也没见到,只有黑黝黝的一片。
难道海门看见鬼了?我的心怦怦乱跳,死命抓着海门的手臂。
海门的鼻子抽动,将头慢慢转向左边,我也跟着转向左边。左边的树丛里隐隐约约有树叶的声音。
我的呼吸嘎然停止。树丛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还有一双狠戾的黄色眼睛。
“啊!”我大叫:“快逃!”
海门抓着我,急道:“不要乱动!”
但来不及了,我已经抛下手中的枯叶树枝往后就跑,而那硕大的黑影低吼一声冲了过来,是一头大黑熊!
传说中黑森林的大黑熊!居然是真的!
“别回头!”海门大叫,但我还是回头了;因为海门的大叫越来越高,好像飞上了天。
我不仅回头,脚也僵住了;眼前的景象令我毕生难忘。
树叶在我眼前凌乱坠落,海门碰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却不忘用一种很痛的表情看着呆掉的我大吼:“快跑!我会料理它!”
“吼——”黑熊站了起来狂吼,树林里惊鸟纷飞,海门愤怒站起,胸口衣服被撕裂,淌着鲜血与红色爪痕,居然也跟着身长两公尺半的大熊咆哮起来。
“走!”海门发疯了。
“快逃!”我尖叫。
大黑熊一掌挥向海门,海门低头闪过,闪电抓狂一击,黑熊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反而猛冲将海门撞倒在地,一掌随即要踩下,海门迅速弹起,哇哇大叫,一拳揍向大黑熊的脸;大黑熊愤怒咬下,海门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海门眼中益加充满火山爆发的野性,一脚往大黑熊的肚子踹去。一人一熊就这么肉身混战。
这时候的我,才感受到身为女生,不,身为人类的渺小。站在震撼大地的异种格斗擂台旁,除了哭喊救命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大黑熊往后躲开海门的戳眼攻击后,突然气势惊人地冲向前,劲力无俦,刮起草屑与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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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海门惨叫,被大黑熊以这千军万马的力道一撞后,整个人再度飞了起来撞上大树,我拿起地上的石头,但大黑熊歪着头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便整个人缩在地上哭泣,一动也不敢动。
“来啊!”海门大叫,站了起来,半个身体背对着大黑熊,气喘吁吁。
鲜血染满海门半张脸,我感觉到海门的身上正积聚着一种非常原始的魂魄,这魂魄狂野地在海门脸上的鲜血中嘶吼着,我竟被埋在鲜血里那双锐利的眼睛震慑住。
大黑熊的利爪摩擦地面尘土,猛冲上前,海门像铅球选手一般,回身一记上钩拳悍然往大黑熊下颚一击,大黑熊脚步顿住,眼睛瞪大,有些迷惘的神情,海门随即高高跳了起来,手肘往大黑熊肥厚的脖子再来上一记!大黑熊被这沉重的攻击揍倒在地!
第21节 大黑熊
“快逃!别打了!”我拾起石头丢向趴倒在地的大黑熊。 但海门根本来不及逃,大黑熊便清醒过来,更加愤怒地将海门按倒,海门倒在地上死命抓着大黑熊逼近的狰狞利嘴,但大黑熊的口水却滴在海门的脸上,我鼓起勇气拿起大石块冲上前,将大石块砸向大黑熊的头,大黑熊吃痛放开海门,便要向我冲来!
“臭熊!”海门冷冷站起,快速架着急冲向我的大黑熊的脖子,像摔跤一样将大黑熊硬生生撂倒!
轰!
大地震动!
海门拔地跃起,膝盖猛力撞上大黑熊,没想到大黑熊顺势将海门抛到半空,身手矫健的海门在半空中用力往树上一撑,稳稳落下,对准黑熊的下颚又是充满魄力的一拳!
但这次大黑熊咬着牙挺住海门这一拳,一鼓作气将海门撞翻、连滚两个斤斗,最后倒在地上;大黑熊想要上前对海门致命一击时,身体却歪歪斜斜地往旁跪倒,看来海门的上钩拳终究还是发挥不小的作用,在大黑熊的体内炸裂。
海门浑身是血地倚着身后的大树调节呼吸,但他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好像站不起来了;大黑熊摇摇头,甩着舌头,慢慢爬了起来。我简直要昏倒。
大黑熊与海门双眼对视,相互没有钦佩之意,反而点燃了非要干掉对方不可的战意,我站在大黑熊的身后,像是不存在的幽灵。
大黑熊的鼻子喷气,海门张开双掌,指骨格格作响,露出打算在昏倒前将大黑熊的脖子扭断似的眼神。
此时,比起这场人兽大战更加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从海门身后的大树走出,全身颤抖地站在大黑熊跟海门的中间;是狄米特。
狄米特什么也没拿,就这么双手握拳,摆出拳击手的架式,站在森林猛兽面前的他,眼神怯懦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