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故事——要从哪里说起?
撒旦叶或路西华的堕天吗?
不!那些事件太遥远了,即使它代表着某些定律的分崩离析,就如同谁也料想不到在人们脚下坚固的土地,也会天摇地动一般……
或许有人喜欢以二元论去概括这件事,但是这个故事并不是黑或白、信或不信神,更不是对或错的问题。它是事实,但太遥远了并且没有任何证据!反正,随着时间的脚步,发生的事若非全然曝光,就是烟消云散。
那么……就从魔界用来禁锢时间的宝盒“时之狱”被偷走——开始吧!
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它是自魔王的图书馆里被取走的,因此这件事在魔界被归属于不可思议的事件。
“时之狱”被盗——妖精们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其实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最后,它还是牵引出一连串任谁也停不下来、盘根错节的事件。
这里所说的魔界,为“魔法范畴之内的世界”之简称,里面有两个种族的居民,分别为妖精与精灵。
平行广义的分类法指出,这个世界有两个次元,一个是神所制定的次元,就是我们所知道的这个宇宙,神威只有神所指派的,亦或是特定的人、物得以使用。另一个异次元,则是由魔法与咒文架构出来的,魔法的威力在其所属的世界里更为强烈,并且相对无限。
这两个世界呈现不规则的交叉、并行、重叠,因此“神威”与“魔法”在这两个次元中也是交互呈现,形成“制衡”。
不过,前文提到的“时之狱”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间的地狱?——时间的监狱?
妖精们取名字的本事是连他们的好朋友精灵们也不怎么欣赏的,因为他们取的名字不仅言不着意,而且通常都还有点匪夷所思。
有人归咎于这是因为他们的智慧与他们的身高一般——比地面高不了多少之故。当然,这种嘲弄般的评价没有任何妖精可以心胸宽大地接受,他们可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
要说“时之狱”是宝盒——公道话:实在很牵强!“时之狱”是禁锢时间之意,它是一个石化了的妖精所形成的。
这个莫名其妙石化的家伙是哪一种属性的妖精,几千年来也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他模样儿像龙,身体像蛇,有着与人类一般的双臂,但没有后肢,背部有一对如蝙蝠翼一般的翅膀,它怀抱着一颗水晶球,而这个水晶球就是魔界中惟一能封印时间的东西。
一般来说,妖精与精灵们若是没有遭逢意外的话,几乎都与天地齐寿,当然啰——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就真的能够永生,其实并没有足够的机会可以证实这个说法,毕竟很少碰到活 了那么久的妖精与精灵。
这个石化成“时之狱”的妖精据说已经几万岁了,它一点一滴地僵化——并不是死了,而只是逐渐变成化石。虽然到后来,它已经与一般化石无异,但是它的法力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地凝固成实地的物质,日积月累经过几千年的时间而成为了妖精们所谓的“宝盒”——水晶。
说来,这是个用来偷天换日的东西,对生命有限的人类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许多爱玩耍惹祸的妖精也很有兴趣将它摸出来玩耍,但拥有者魔王杰克·沙利西斯陛下却没有用过它——也不需要,他只是把它当成艺术品、收藏品罢了,多年来一直安放在他的图书馆里。
不过“时之狱”被偷走了——
“时之狱被偷走了!”妖精们议论纷纷。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魔界偷走魔王的宝物?”
“是那个被陛下收留的天使偷的啦!”
“你怎么知道?”
“灰脚(木属妖精)告诉我的啦!”这个妖精口中的灰脚其实并没有脚。
“我早就说过不该收留她的嘛!”
“她自己与天齐寿,偷时之狱要干什么啊?她在耍宝吗?”
“耍宝是你的专长,不是天使的专长!”
“我哪里耍宝?在何时?于何地?你说啊!你说啊!”
这群妖精竟然就这么吵起来了。
妖精们的讨论会一向很难有个明确的主题,但是对于天使的评价,可以确定地说,他们毫无意见上的分歧——他们“很”不喜欢天使,因为天使高傲、神经质。更过分又令他们无法忍受的是——天使们认为自己长得很美很漂亮,非常鄙视妖精,常骂妖精们丑八怪加矮冬瓜。
当然啦!妖精是绝对不认同这个评价的,他们照样觉得自己美得很。
“我就说啊!干什么要救那个天使啊?”
“忘恩负义!”
“我瞧她就不是个好东西!”
“陛下!怎么办?”总算有个妖精向一旁静默许久的人发问了。
其实,四周看不清楚到底有着什么摆设或场景,因为真的太暗了,倒是有一对对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这个被称为陛下的人。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个空间又宽又广,似乎没有尽头——至少在这个空间里的生灵感觉不到任何极限。此处透着微弱的光线,淡淡、幽深的橄榄绿光——让人很舒服的一种颜色,与魔王杰克·沙利西斯陛下的绿色眼睛相互辉映着。
他是个极美的人,跟那些长相奇怪的矮冬瓜妖精们完全不一样,比较像他的另一批子民——精灵。他有着长长如沁凉黑夜的黑发,到底有多长呢?在这么黑暗的地方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他身穿深色的衣服,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似乎还有斗篷——总之,太暗了,他整个人就像是穿戴着黑夜一般。
“怎么办?怎么办?”
“不怎么办!”面对妖精们的询问,魔王陛下慢条斯理地回答,那语气好像他的对象是一卡车的笨蛋似的。
“陛下!不追回来吗?”——在他斜睨瞪视、责备周围太吵的目光之下,还是有妖精很不识相地提出蠢笨的问题。
“……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被偷走才是最糟糕的。”他虽然这么说,但那漂亮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何懊恼的神采。
“陛下!还有别的东西被偷啊?”我们的陛下还真会丢三落四的……妖精们大逆不道地暗忖。
“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一则咒文!”魔王陛下那墨绿色的眼睛有着异样的光芒;他并不是在回答妖精,比较像是在喃喃自语。
“咒文?什么咒文?”我们有的也会一点咒文啊!……妖精们想。
“‘创造’……”
语毕,魔王陛下闭上了那幽绿的眼睛,这个空间顿时自深绿色的幻境中陷入了黑暗。
“陛下?”
“喂?陛下——”
大伙静默了一会儿,终于确定他们的陛下不在这里了。
“陛下又走了。”
“陛下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时间与空间同时交叠在他们的陛下身上,因此他几乎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挠他。
妖精们知道,随着魔王陛下的离去,许多他的意念与想像所构筑出来的场景都会跟着消失……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始自他的想像啊。
陛下去哪里了?所幸妖精们还不算笨得太彻底——他们有共同的结论:他们的陛下八成是到人界去了,因为那个天使不可能带着小孩回天界,天界在这几年间一直在追杀她呢!所以她现在一定是藏匿在人界。
人界?几百年来,魔界子民已不再时时涉足那个世界了,虽然这个世界仍遗留有许多两界间的通道,但除了少数在原始地区的通道之外,其余与人类活动空间太过接近的通道,多半已被弃置不用了。
一提起人类,甚至会有妖精气得跺脚。
人类——讨厌死了!没有本事却又夜郎自大得离谱,若给他们钱,他们甚至连创造他们的神都可以杀死而不会皱眉头!简直比天使还令人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人类喜欢外表美丽内心丑陋的东西,更甚者,也乐于让自己变成那种东西!当权者作威作福譬如天使——让人鄙夷,趋炎附势、欺负弱小、哈巴狗般的人类更是令人受不了!
讨厌!讨厌!背弃了契约的卑鄙违约者!
——说到人类和天使,有长脚的妖精们全都在跺脚。
他们不管背弃契约的是哪个人类,哪个天使,是一个或是全部,对妖精们来说,一个坏就等于全部坏,一个天使或人类背叛约定,就等于所有的天使与人类都是坏东西……因为被骗过一次,谁也无法分辨下一次会不会又是个骗局——他们的骄傲全被欺骗所伤害了。过往年代里,有些精灵与人类结合的美好例子,都自动被他们忽略。
“可是……陛下到人界去,有人要跟去瞧瞧吗?”
“……”
大伙鸦雀无声,没有人想前往那个会让人呼吸困难的人界,去看那些讨妖精厌的人类。
“我看啊,走吧!”
“离开这个没有时间流动的时间之塔吧!”
“是啊!我们还是去花园小溪旁,喝酒唱歌吃果子吧!”
妖精们在黑暗中嘀嘀咕咕,很快地,这个地方的生灵与所有的声响完全离开,只留下黑暗。
降临人世的光(1)
真是筋疲力竭的一夜!——丽蒙心想。
丽蒙的女儿回声刚过完八岁生日,满地都是小朋友们刚刚玩过的痕迹:各式各样的玩具、童书、卡通VCD,还有一袋一袋没吃完的零嘴。
刚刚小朋友们在这里大唱卡拉OK,多亏丽蒙使了点小法术,才没让那喧闹的声音影响到 附近的邻居。
钟响了八声,丽蒙笑着将这些来玩耍、满屋跑的小朋友们都送出门去,因为回声上的幼稚园就在这个小巷子口,小同学们都是这附近的小孩,所以大家都很捧场地送了一堆生日礼物,顺便来吵闹玩乐一番。
丽蒙才又回到屋内,回声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声声?睡着了?真是的!闹了一个晚上也累了吧?”
她白晰漂亮的脸有着一抹醉人的笑意。她抱起回声向房间走去。
丽蒙是位年轻、美丽的单亲妈妈,邻居们都觉得她美得不可思议,虽然她蓄着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平日也丝毫不做女性化的打扮,但她就是美得不似凡人!大家常偷偷在背后称呼她为“邻居那位天使妈妈……”
当然,丽蒙的女儿回声也是公认的小天使,就像是个昂贵细致的陶瓷娃娃一般,不管在幼稚园或是在这一带社区,都是引人注目的小美女。
回声模样儿虽然有点儿像丽蒙,但是不若丽蒙眉宇间那一股不凡的气势。丽蒙看起来有点儿强悍,但绝对不讨人厌——相反地,大家都喜欢亲近她。而回声就更不用说了,她像个天使蛋糕一样,让人忍不住想亲她抱她。
丽蒙的名字本来也不叫作丽蒙,全名是克拉丽蒙Clarimond,在古文里是“光明守护神”之意。说起来她真的是一位天使!
说也奇怪!没有人介意她与她的女儿姓什么(当然是拜法术所赐),一切都那么自然、平凡,硬要说哪里怪的话,就只有她们母女俩那稀世的美貌与人见人爱的亲和力吧?人的确喜欢亲近漂亮的东西!
丽蒙将回声放到床上,然后脱掉她的袜子与那件漂亮的小礼服,解开她的小辫子,然后替她盖上温软的绒被。
看着回声的睡脸,丽蒙脸上笑着——眉间却有一丝阴影。
每一年都要经历的八岁生日……到哪一年才会结束呢?到哪一年……回声才能走出“八岁”呢?——她又沉思起来……
她必须一年一年地,将回声真正的年龄与这段期间的记忆,都封印在一只名为“时之狱”的宝盒里。
就在她的心思飘得有些远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翅膀震动的声音——那声音将克拉丽蒙自沉思中唤醒,她全身的神经整个绷紧了——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天使?天使收起羽翼的声音?
此念一至,克拉丽蒙立即自床缘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冲向客厅。果然!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华连西尔?……”克拉丽蒙不敢相信。
这个被称为华连西尔的人缓缓走进客厅,他有着漂亮的脸,长长、浓郁的金黄色头发,额头上戴着一个简单的金环,刚好在眉心点缀着一颗宝石。他雪白的翅膀轻轻地收在身后,他的长袍衬托出完美无缺的身形。
华连西尔所走过的地方,即使是一点点光,都明显地被他所吸收——他是个天使,影之天使。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啊!她都已经躲了好几年的时间,这些日子她一直很小心,她的战斗性本能让她随时都警戒着,每一年她都会搬一次家,最远到达欧洲。而且这些曾经接触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会记得她——她安排得极为周全……
“……你怎么会找到我们?”
“没错!你是躲得很好,克拉丽蒙——”这个叫华连西尔的天使笑了起来,但那漂亮的笑容并不让看到的人觉得愉快。他说:
“其实,天界的人都以为你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只有我——你的双生天使华连西尔一直知道你其实尚在人间……”
“你……你竟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克拉丽蒙的声音带着愤恨,“你杀了我的丈夫!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一听到克拉丽蒙这么忿恨地控诉着他,华连西尔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朝着克拉丽蒙走过来,说:
“没想到你会为这件事如此愤怒,甚至为此与我刀剑相向。是那个男人太不识相了!竟敢称呼身为天使的我们为妖怪?我一剑劈了他,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泽了!”
“华连西尔……你……你竟敢这么说?你竟然……”克拉丽蒙因气愤而发抖。
“你可不要忘了——”华连西尔怀着恶意与嘲笑说:
“那个被你称为丈夫的男人在看到你的羽翼时,那种惊恐的表情……‘想像’这玩意儿,在那男人的生命中尸骨已寒,你因为嫁给他甘冒背叛天界的重罪,结果呢?他不过当你是个 美丽的妖精!”
“住口!你不要再说了!”克拉丽蒙抱着头痛苦地大喊。
“……也罢!说这些都是多余的!”
华连西尔收起了戏谑的表情与口气,但他的脸很快就被恶意的笑取代了。他套着漂亮金属手环的手一举,手掌上出现一个光球,接着让克拉丽蒙几乎晕厥的事发生了——原本睡在床上的回声竟然已经在华连西尔手上!
“声声!”克拉丽蒙大喊。
“今天我就要执行主神的命令——杀掉这个孩子!主神不允许天界人与人类延生共同的后代。”
华连西尔自腰带上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来,他将剑搁在回声的脖子上说:
“我会谨慎地完成我的任务!”
“华连西尔你……”一阵金色的光突然降临克拉丽蒙,她的外在形象逐渐地改变,她说,“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夺走我的孩子!”
光瞬间照耀了这一处,使人有整个夜都被这道金色的光照亮的错觉。光渐渐消散后并没有离去,只是隐约包围了整个房间。
在华连西尔面前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天使——光之天使,这是克拉丽蒙的真面目。她一样有张美丽的脸,长长的柔亮金发,白色美丽的翅膀,她跟华连西尔一样有着类似的打扮,腰间也配戴着一柄漂亮又致命的长剑。
不同的是她的衣服是棕色系,与华连西尔白色的衣服各异其趣。
这是天使的终极战斗状态,人类无缘拜见天使的这个形态,他们被告诫不准以武装出现在人们面前,因为他们不想为没有想像力的人类制造惊骇。
“……光之天使克拉丽蒙……”华连西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赏的光芒,他说:
“你何其残忍!将天界最美的光带到人界……舍弃了我们。”
“将声声还给我!”克拉丽蒙似乎没有听到华连西尔说什么,抽出明晃晃的长剑刺向华连西尔。
剑与剑相互过招所闪出的寒光充满整个室内。
克拉丽蒙曾经是天界的使剑高手,她与御前七大天使之一的战神卡麦尔曾经比过剑,没 有人管输赢如何,那场比试早已使她在天界声名大噪。
华连西尔是她的双生天使,当然能力也不容小觑。
双方你来我往,华连西尔手上抓着回声,因此移动速度略逊一筹,克拉丽蒙善战的本能让她很快地掌握了这个优势,她在招与招间的隙缝一剑刺向华连西尔抱着回声的左手臂,使得华连西尔只得选择被刺中或是放开回声。
华连西尔向后退的同时放开了回声,但脸上还是被划伤了一道。
克拉丽蒙接过回声便发现有异,她手上的回声溶化为不知名的黏稠物捆住了她的手,迫使她长剑哐当脱手。
“……华连西尔……你使诈?”
华连西尔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他走向克拉丽蒙,阴沉地说:
“哼!当凡人当太久让你变得天真了,以前这种把戏是骗不了你的……你的女儿回声还在房间里睡觉呢!”
他手上的剑一扬起,硬生生地切下克拉丽蒙的左翼,克拉丽蒙一声惨叫,倒卧在血泊之中。
“哼!这是你划伤我的脸的小小惩罚!”华连西尔充满恶意地笑着说:
“放心!我会先收拾你,然后让你的女儿陪你上路!光之天使克拉丽蒙!这就是你堕落的惩罚,你胆敢背弃我——你的双生天使;你竟然……你竟然去爱上一个卑下的人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破神所制定的生物锁码,进而化为女性体……但是神的国度不容许任何污点,你认命吧!”
华连西尔的话一停,屋子的深处响起一声轻笑。这将华连西尔和克拉丽蒙都吓了一跳。
“谁?”
“我不想介入你们的争斗,但是——”
来人向前走出一步,他苍白的脸半边还隐在黑暗中,但也足以让人看出他的面貌。他黑瀑般的长发与一身黑衣甚至让人产生他浑身透明的错觉。
“……魔王陛下——杰克·沙利西斯?”华连西尔讶异地惊呼。
魔王陛下似乎掀动了他那美好的嘴唇,但又不似在笑。华连西尔自脑中搜寻到一些他所知道的资讯,试探性地说:
“魔界的统治者魔王陛下——杰克·沙利西斯……传闻在星辰之战之后,那些被驱逐下 凡的堕落天使入侵了魔界,占领了陛下的疆域?”
“只要不是太蠢笨的人都该知道……传闻通常都是偏差得离谱,偏偏你们又喜欢将传闻当成事实……”魔王陛下那充满力量却好听的声音字句铿锵:
“那些天使大部分被米凯尔的大军驱逐到封印之境,而七大天使(高位天使)的行踪……我不想说,但绝无所谓的占领。”
“难道……”华连西尔大喊一声以显示他的惊讶,他说:
“难道,他们前往魔界投靠魔王陛下?七大天使自从星辰之战之后,就没有再回到天界,有人说他们全都成了堕落天使或成为魔界子民……”
“我可没这么说——虽然他们打架打到魔界来实在太失礼,不过……”魔王陛下双手环胸,自黑暗中整个走出来。他似乎有不将话说完就换主题的毛病:
“这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的深绿色如宝石般的眼睛一点都不可怕,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漂亮,他也没有意思以锐利的目光犀利照人,但他的身形极高,黑衣加上那件如黑夜一般华丽却危险的大斗篷,使得他看起来十分具有威力,让人不自觉低下头去无法直视他。
“天使!我们与天界订定过互不相犯的契约,你已经违约了。”他终于说。
“……我违约?我侵犯了陛下的子民吗?”
在华连西尔满脸惊讶中,魔王陛下继续说:
“天使的克拉丽蒙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于你们的追杀,是我在她濒死之时,救了她与她的孩子回声的,所以他们已经是我的子民,任何伤我子民的人,我绝对不会轻饶。”
华连西尔眼角抽动,他心里想——虽然魔王陛下不肯说,但是,星辰之战后就销声匿迹的天界著名战将们,一定与魔王陛下脱不了关系……这件事一定要让天界知道!心念一动,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华连西尔?”克拉丽蒙看见华连西尔要逃走便大叫一声。
“想逃?”魔王陛下掀动他的眼睛,说:“我看上的猎物从来没能逃走过……”
他的声音还在屋里回荡,而他的身形却仿佛一道幽暗的光倏地消失了。
等到一切声响都自屋内静寂,克拉丽蒙便缓缓地走向回声的房间。她走到床缘跪了下去,看着回声温软满足的睡脸,克拉丽蒙掉下了晶亮的眼泪。
“声声……对不起!”她轻声地说着,那声音虽然甜美得像在唱歌,但话的内容却是万般无奈。她说:
“妈妈的力量太薄弱了!今后恐怕再也保护不了你了……声声……不过,妈妈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强而有力的守护者来守护你……不够强,是不足以和整个天界为敌的!而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魔王陛下杰克·沙利西斯能让你免于天界的追杀……”
克拉丽蒙双手举在空中,掌与掌中的空间出现了一个雕像——“时之狱”,她举起“时之狱”,说道:
“妈妈现在……就将禁锢在时之狱里八年的时间还给你!”
“时之狱”落地的一瞬间,妖精怀中的水晶球散成一地——
广大无际的夜之地平线,人类的都市如天神倾倒的宝石般散落在地上闪烁。
华连西尔直飞而上,他得赶快回到天界,因为他知道了不得了的消息——魔界之君出现了!几千甚至几万年以来都没有他的行踪,如今……
突然间,在他的耳边响起了声音,那声音仿若充满整个夜色一般地震撼,几乎是同时的,魔王陛下出现在他的身边,他透进夜色的巨大身影遮蔽住了整个天空。
“天使!你想就此一走了之?太天真了!”
“魔王陛下!”华连西尔不禁惊呼。
只见空中伸出一只手掌,遮天蔽地似的曳过天际,将华连西尔无声无息地扫到城市边陲的小山坡上去。
降临人世的光(2)
就在华连西尔狐疑着自己怎么没被封印时,他看见了隐在夜色中的魔王陛下,此时魔王陛下又恢复了他原来的身形。
他振动手臂,黑色长长的斗篷黑幕般地卷开,克拉丽蒙赫然出现在魔王的斗篷之下。
“克拉丽蒙!”华连西尔大喊一声。
就像回应他似的,克拉丽蒙说:
“华连西尔!我要求陛下让我完成我想做的——我们之间得有个了断了,我要为我的丈夫报仇!就算他……”说到这里,克拉丽蒙的脸罩上了一层痛苦的色彩,她说:
“就算他到死前都无法接受我不是人类的事实,我还是爱着他!如果我可以再选择一次——就算知道他只是个毫无想像力、心胸狭窄得只容得下人类自己的无趣男人……我还是宁愿隐瞒身份与他在一起……”
听到这些话的华连西尔仿佛被针狠狠地朝着心窝刺了一下——
那他华连西尔算什么?
多年来他不是不知道克拉丽蒙的行踪,可是他冒着知情不报的危险,悄悄地不时在远处偷看她们母女俩……要不是现今天界已经有了风声,他或许还会如此包庇下去。
他的这些打算,他为了克拉丽蒙而做了以往的他不可能做的蠢事——这些,又算什么?
他曾经在愤恨无处宣泄的情况下,前往克拉丽蒙丈夫的墓园里,狠狠地捣毁他的墓、他的棺材、他的墓碑,就连墓地上的小草都不放过——他如愿地因而发泄了恨意,暂时地压抑了想毁掉所有幸福的人的怒火,而如今——
他满腔的忿恨,那股怒火几乎要烧毁他自己,他水蓝色的眼睛化为青色火焰,愠光闪动。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恨恨地说:
“克拉丽蒙!你……你真的这么喜欢那个人类?既然如此……”他一跃而起,大声叫喊,“既然如此,我们就杀个你死我活吧!”
两道青色光絮闪过夜空,剑与剑相互碰撞的声音几乎要惊起所有森林里沉睡的动物。两位美丽的天使展开了致命的对决,犀利的剑气席卷了整个树林,无数的树叶被震落飘扬。
“虽然我见识过天界第一战神米凯尔与黑帝路西华的战斗,但这两位小天使的过招也颇具威力……”魔王陛下想。
星辰之战时,天使长米凯尔与黑帝路西华的对决,几乎将这个世界的所有星辰都卷入他们所引起的宇宙风暴当中,星体秩序大乱。许多星星拖曳过原本宁静的深邃宇宙,在这两位战神所引起的气旋中,尽数化为太空尘埃——
而克拉丽蒙与华连西尔就仿佛光与影的战斗,其周身零星的黑暗与光点都尽数被他们所击碎……
的确如此,夜被惊醒了,然而除了铿锵的剑击声之外,只有气旋所引起的风声。所有森林中的生灵都不敢靠近,深怕受到池鱼之殃。
对决中,双方各有斩获,但所差不多。两人一声对击,同时架住了对方的剑,华连西尔再也忍不住了,他艰难地开口:
“克拉丽蒙!你……你就真的……为了那个愚蠢的人类,不惜与我刀剑相向?你还不明白吗?你仰慕人类、模仿人类、假扮人类……到头来你还不仅仅是个假的人类?”
“是的!甚至在我心爱的人类面前,我比人类还不如……我只是假的人类,但是……你也没有权力掠夺我一厢情愿所构筑出来的世界!”
“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醒过来?你抛弃真实的身份,纡尊降贵遮掩自己的光芒,抛弃真实向虚假靠拢,就是为了那个一旦发现事实便将你当成妖怪的人类?看看你自己,你想抛弃天使的身份,如今你不也要反过来借助天使的力量来对抗我?”华连西尔不放弃说服克拉丽蒙。
“不要再说了!”这些话理所当然狠狠扎伤了克拉丽蒙,她说:
“不要一而再地告诉我——我的决定是错误或不值的,也不要再三地提及我最深沉的悲伤来进行对我遗弃你的报复!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需要什么,你不用替我决定我该走的路,因为你无法代替我悲伤,无法代替我体验黑暗,无法感同身受我的感触……”
“克拉丽蒙!克拉丽蒙!你为什么听不进我的话?难道你自天界离开后,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吗?”华连西尔痛心地问。他的眼里愤恨中带着哀伤。
“是的!华连西尔!”克拉丽蒙隔着相互架住的剑刃坚定地说:
“你说得没错!我一次也没有想到你!到了人间之后,我一次也没有想到那充满着华美却空虚的天界!一次也没有想到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消失,克拉丽蒙快一步举起被架开的剑,朝着向她而来的敌剑平行刺去——
那一剑整个穿透了华连西尔的雪色胸膛——即使他原本拥有与天齐寿的生命,在此刻也都化为尘烟了。
克拉丽蒙拿剑的右手肩膀也被华连西尔的剑刺穿,刹时满地殷红。
夜突然静默下来,只剩下残留的剑气所引起的风。
华连西尔一动也不动地倒在血泊之中,一时之间,克拉丽蒙以为他死了,她走近他身边,这才看到华连西尔张开了眼睛。
他的水蓝宝石眼睛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生命即将消逝而暗淡,依然明亮地闪耀着。
“你——克拉丽蒙……”华连西尔用清澈而又微弱的声音说,“你到了人间之后,真的都没有想起我吗?”
“……我必须不去想……”克拉丽蒙说:
“当我决定开始过新生活之后,我便告诉自己:要抛弃以前所有的一切!如果不这样,我将不够坚强,不足以面对这个决定的后果……
“因为背叛神的后果是相当可怕的!我披上人类的婚纱,嫁给了这个世界,我必须不去想你们,这样我才能变得勇敢!所以我必须忘掉你!华连西尔!我一次也不要想起你!”
最后的几句话,克拉丽蒙几乎是厉声叫喊出来的——她终于哭了出来,她一向不在她的双生天使华连西尔面前哭泣。
“克拉丽蒙……”华连西尔看着眼前啜泣的天使。
“我恨你!你让我背叛天界所换来的幸福一夕破碎,所以,你是我最恨的人!华连西尔!”克拉丽蒙跪在华连西尔身边说。
“呵呵……”华连西尔笑了起来,他的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但他还是继续说:
“克拉丽蒙……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你对抗天界的勇气算来不过尔尔……自己的幸福本来就要靠自己全力捍卫,输了就表示你自己努力不够啊!
“我也有自己拼了命也要守住的珍宝,即使失败了,以身相殉也在所不惜。比起你来我可勇敢多了……”
“你也有……意欲保护的东西?”克拉丽蒙不可思议地问。
“当然啦!克拉丽蒙……我很勇敢吧?因为我敢面对我最喜欢却又最恨我的人……”华连西尔那双淡蓝眼睛逐渐溃散,几乎要合上,但突然又睁开了,他继续说道:
“克拉丽蒙!你这个狠毒又狡狯的女人!虽然,你是这么恨我,但是我却最喜欢你!我多么希望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时候。你弃之如敝屣的记忆,却是我最美好、最重要的珍宝……”
“华连西尔……”克拉丽蒙心口一阵酸涩。
“为什么呢?克拉丽蒙,为什么——你要背弃我?我是如此地需要你!”
华连西尔终于闭上了眼睛,最后在他的脑海里呈现的,是他与克拉丽蒙还是很小的小天使时,于天界的花园玩耍的快乐回忆。
当神制定的形体与生命被做了某种程度的破坏后,生命就结束了,只一瞬间,华连西尔化作一阵黑雾,消失在风中,只留下跪地饮泣的克拉丽蒙。
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个局面?感情深厚的一对双生天使是如何变成敌人的?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抑或是冥冥之中遵照着某种定律的结果?克拉丽蒙无法得到答案,或许也永远不会有答案。
她抬起脸,流着泪看着魔王陛下,道:
“陛下,我知道陛下的来意,可是,我将时之狱打碎了,我会负起责任——将我的命还给您!”
“你真的认为,我会为这个我从来不使用的装饰品而谴责你?”魔王陛下问。
“或许不会,但……我最后请求陛下,守护我的孩子回声,我死后,她会继承我成为光之天使……”
“那又如何?光之天使仅仅是天界之光,并非最初之光、太古之光……”魔王摇头说:
“对我无用。”
“魔界的精灵族中,光之精灵王已然离世,光之天使虽非太古之光,却是惟一之光。”克拉丽蒙不死心。
“……关于你所说的,我不否认!”魔王陛下语气间虽不带任何感情,但却也不像是责备:
“时之狱事小,但是——你为什么要窥视创世纪之秘?这么做不是让你与你的孩子笼罩在危险当中吗?”
“——我是无意间得到创世纪之秘的,但是……我深知那东西的危险,它不只是致命而已,在我不断尝试之后我终于知道——没有人能够消弭它,除了那个人——那个最初之人……因此无计可施之下,我将它封印在回声身上,请您一定要保护回声……我斗胆请求您……陛下!”
或许是不想听到拒绝的回答……她深知魔王与妖精或精灵不同,他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是不跟人交换条件的——克拉丽蒙说完,立即举起自己的剑朝着自己的颈项抹去,一瞬间她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中。
“克拉丽蒙……”魔王陛下看着这幕华丽的光之陨殁,说道:
“正如你的双生天使所说——你残忍又狡黠。没有人能与我谈条件,而我也从不与人交换条件。但是……你也是位伟大的母亲,这个天性或许是源自二元论创世神的母性吧?”
魔王陛下说到这里,突然地沉默,似乎在想什么,不过一抹笑意曳过他的唇,他接着说 :
“这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谁又知道创世神在想什么?但是……你让我想起了这个值得交换你的心愿的推测……我就成全你吧!”
他挥动黑色的大斗篷,一阵风声扬起,这一处立即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回到克拉丽蒙的住处,时之狱被打破了,回声身上的封印也跟着解除了,克拉丽蒙所封印的八年的时间全回到回声身上,如今,他是十六岁的模样。
现在,站在魔王陛下面前的是一个美丽无伦的天使——新的光之天使回声。
回声的周身浸染着柔和的晨曦,与他浅金色的长发相辉映着,他的翅膀……很小很小的白色翅膀无力地在雪白的背后轻轻颤动……
他是个不成熟的天使!
——虽然继承着“光”,但是并没有完全成为光之天使。
魔王陛下看得出来,回声身上潜在着人类的身影——
那是杂质!他不是个全然的天使,何况刚才影之天使才消逝,天使既然是双生的,那么新的影之天使又在哪里呢?
“妈……咪……在哪里?……”回声看到魔王陛下,便用那童稚的口吻问。
“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为——什——么?”回声惊呼。
“她与整个天界为敌,被下了一道格杀令。为了保护你,她献上了自己的生命。”魔王陛下无视回声脸上那豆大的泪滴,继续说:
“回声!现在创世纪之秘在你的身上,你将成为万物的公敌,任何一个次元世界的子民,都会为了自己本身的生存权益而追杀你!”
“……创世纪之秘?”
“是的!创世纪之秘是一句咒文——真神之名,以你们所能理解的语言来解释就是‘创造’之意,是一句威力非常强大的咒文,凌驾于这世间所有的魔法与咒文之上,这个世界就是这一句咒文所创造出来的……”
“……真神之名?”回声的眼眶依然挂着泪,他双手捧住头。
“是的。”
“真神之名——杰克·沙利西斯……”回声喃喃念出。
“……那是‘魔王’之名。”
魔王陛下牵动嘴角,似笑非笑。他伸出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自掌中发出一道刺眼的光,整个将回声包围住……
“我以真神之名,赐你新的身份、身体、记忆——借以封印先万物存在于世之古老咒文……”
杀掉他不是更简单吗?
——此时,一个意念不偏不移地出现在魔王陛下的思维里。
回声一死,这个世界会被取消的危机就解除了,那个最初的、最强大的咒文就会回到它“该回去”的地方,这个世界依然是三界相互制衡的和平状态……
可是……创世纪之秘不也是一种制衡的力量吗?
魔王陛下想——
接着他笑了起来,做完他该做的事。
夜低低地回旋,身在光明处的人们,一点也不想要依偎黑暗,只能接受它既定的到来,即便是如此,晨光终究会降临。
回声的奇遇(1)
考试结束,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回声看着同学们高兴地将书抛来抛去,她自己也在笑。
同学中还有人找她去看电影或去租书店、网咖,但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因为这几天为了考试,她都睡得不够。
“现在什么什么网路游戏,好像很好玩耶!很多人在说。”座位旁的同学佩英说。
“不!谢了!那是‘亲男产物’,我不感兴趣!”回声笑着摇头。
“‘亲男产物’?”佩英问。
“意思是:男生喜欢得要命,可是女生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意思。”
“你玩过?”
“没有,不过我的丽姊参与过几个游戏的剧本编写,是她说的,她说的话一定没错。”
“是喔?其实我也没玩过,只是好奇。不过……”佩英不放弃,“应该也有女生喜欢玩的网路游戏啊!”
“或许,但我不感兴趣。”回声笑着说:
“不要因为别人喜欢什么东西或流行什么东西,你就非去喜欢不可。就像那些面包鞋、喇叭裤、泡泡装……我要回家大睡特睡,你也快回家吧!”回声说完,往教室外面移动。
回声是个漂亮的十六岁少女,双眼大而明亮,细柔的黑发大约比肩长些,嘴唇有点薄,脸型柔美,是个公认的小美女。可是她总是一副很害羞的样子,所以在同学间并不特别突出。虽然有不少男生对她很感兴趣,但是她总是看到男生就快步走开,就连对待同班同学都不例外。
回声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每位同学都兴高采烈,看着他们那么快乐的神情,回声心里一阵羡慕。
回声突然觉得不可思议!她是个很幸福的小孩,衣食无缺,虽然没有父母,但是有位很照顾她的养母——她都叫她丽姊。
生活无忧,丽姊也很疼她,同学们也都和她处得不错,没有什么集体欺负的事件,老师也都很好……无疑这是个很平凡却很幸福的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个破洞。
她会笑,却不会开怀地笑;她会感动,却没有热血奔腾的感觉,她也会悲伤会哭,却不知道什么叫酸楚……
很多时候,她觉得身边的影像都像是电影一样,虽然有很棒的临场感,但她却无法参与其中……虽然她都是真心的,却又觉得自己不够“入戏”,这让她有一点儿悲哀。
还有……她常常听见翅膀震动的声音——
在梦中、恍惚中……那个声音总是深深震撼着她,带给她对未知的恐惧,可是却也矛盾 地有着安详熟悉的感觉!
那夜夜降临的羽翼震撼苍宇,陪着她度过黑暗的夜晚——最深沉的恐惧或许往往伴随着一种期待……
或许……她一直等待着一种能够让她真正快乐、真正伤心的事发生吧?
不过,十几岁的女孩儿或许没办法一直沉浸在这种虚无的思维中,而且若是将自己想像的事告诉别人,还会烙上“爱幻想”的刻印,在同学间一直顶着这种标签可不是好受的事,总会在不适合的时候,被抓出来当笑话说。
今天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暑假的到来让她今天心情特别轻松,她在想要不要这么早跑回家,而平时她总是先吃完晚餐再回去,因为家里不开伙。
胡思乱想之间,还好没有错过站,下了公车,走在傍晚的巷弄里,回声闪躲着来来去去的机车和汽车,忽然,她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辆下,有个发亮的小东西窝着,她很好奇,蹲下去看。
“啊!小猫咪!”
窝在车子下的是一只猫——或者说它很像猫;它的毛皮是金黄色的,上面还有类似印度豹的小黑点花纹,长长的尾巴正在那里晃啊晃的。
不可思议的是:刚才为什么觉得它在发光?
小花猫看见回声蹲下来探头看它,便对她龇牙咧嘴,它的反应跟回声所知道的猫不太一样。
猫一般看起来都贼头贼脑的,一发现有人在逗弄它,会先盯你一眼,发现你不是同类后就火速逃之夭夭。但这只金色的小花猫却是一点都不怕人,和回声你来我往的。
回声逗一逗它后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巷子里的店家都开了灯,她眼睛随意乱飘,忽然,她看见前方离她不远处有个人慢慢地走着,那人背对着她,行进的方向与她相同。
回声自己也觉得奇怪,因为这条巷子是个热闹的小商圈,路人很多,为什么单单注意到他呢?
那个人身上仿佛有着一道一道的炫光透出,他本身则像是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如羽毛般轻盈……
可是等回声定睛一看,方才那漂亮的光又不见了,她想,可能是车灯造成的错觉吧?怎么今天老是看见发光的事物呢?
那个人不知道转到哪间房子去了,一下子就消失了。
很快,她又发现了两个身上有炫光的人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也是朝着与她相同的方向前进,经过她身边时并没有看她。
她做梦似的一直盯着他们看,看见他们的脸时才发现那两个人长得好漂亮,也因为他们高,穿着又很中性,一时间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们越过她走进一栋大楼,她愣了愣,呆立当场。很巧的是,刚刚她蹲在地上逗弄半天的那只猫也轻盈地跑进同一栋楼……
回声的好奇心被挑起了,她考虑了一会儿,快步跟着走进那栋大楼。
这一带很多大厦的一到三楼都是商店,有些很漂亮的咖啡厅在二楼营业。回声虽然住这附近,但没有去过这些店,倒是听同学说过。
她走上楼梯间才看见一个木制的招牌——“奇遇”,这果然是一家咖啡厅!
哐当一声,她开了透明的玻璃门走进去。她一进去就脸红了,因为惟一有客人的那一桌都坐满了漂亮的人——共有五位,而且……每一个都盯着站在入口目瞪口呆的她。
“有客人耶!杰伊斯!”其中一个在短暂的沉默后首先开口,那声音好甜美,“没想到你的店会有客人。”
“是啊!我们都好惊讶!”另一个漂亮的人也说了,他说完便拿起杯子喝茶。在他蓝色却充满俏皮的眼睛里,其实看不出他真的惊讶。
回声僵在当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她的脸迅速一路红到耳朵去。
这些人真是漂亮!
他们说话的声音让回声确认他们或许是男性,不过他们每一位都是金色的头发,有的颜色较淡,有的颜色浓郁,但一点都不像是现在流行的染发。
他们的声音都很好听,清澈悦耳却不刺激听觉。
“嗨!进来吧!女孩儿,不要愣在那里。”坐在最旁边的那一位站了起来走向她。
“啊……我……我不是……”回声觉得好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都已经来了就进来啊!”一位比那些漂亮的人更为出众的青年,自吧台后走出来,他说,“不然他们老是笑我这里没半个客人。”
她有点受宠若惊,因为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就这么被带到这一群漂亮的人当中,那个被唤作杰伊斯的人递给她一杯香味四溢的茶。
杰伊斯身材相当高,半长不短的中长发又黑又亮,细眉微微扬起,眼睛是宝石般的墨绿色,鼻子细挺,嘴唇有些薄……他穿着无袖的黑色T恤、黑色低腰牛仔裤,衣服包裹着他优美的身形。回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这么帅的男生,不觉地盯着他看。
店里灯光柔和,灯架都偏向新艺术风格,但是其上几乎都搭配着妖精模样的雕像。有些是铜铸的,有些是木雕。摆设有些古典,有很多漂亮的盆花、盆树。
“你是回声吧?”杰伊斯突然问。
“咦?你认识我?”回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嗯!”杰伊斯指着靠窗的一个小圆桌说:“你的丽姊常常带着小电脑在这里写小说,所以我也认识你。”
“啊?丽姊常来?真的吗?”回声好惊讶。
“回声!你怎么在路上游荡没有回家去?”杰伊斯在她的对面坐下。
“这个……”回声思考着怎么回答,“不知道如何解释。”
“总之……你后来终于发现这家一点都不明显的咖啡厅啰?”杰伊斯笑着说。他很巧妙地将话题转移。
“嗯,算是吧?”何止不明显,现在连餐饮店也都被连锁化经营所垄断,家庭式的店大都经营困难。
“现在喝咖啡太晚了,怕你睡不着,要喝其他的花草茶吗?我请客。”杰伊斯说。
“真的要请我?”回声乐不可支——杰伊斯总不会知道她的口袋里只剩下两块钱吧……
“他的客人不多,所以这里各种东西存货很多,既然杰伊斯说要请客,你就尽量品尝一下他店里的东西。”坐在回声右边的人笑着说。
“不过说真的,他的花草茶真的很棒!”左边的说。
“比咖啡棒!”斜对面的说。
“还有甘露,真是没话说。”另一个说。
“甘露?”回声问。
“酒。”说的人笑起来,“当然,你不能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像做梦一样,加上杰伊斯与回声共七个人,这些漂亮出众的人聊的都是一些很好玩很有趣的事,无关政治经济,也没有社会事件,回声听得津津有味。可是事后,回声却一点内容也想不起来。
聊天之余,他们也请她吃一些很好吃的糕点与水果,还有很香的茶。
时间不经意地游走,此时回声好像感觉四周都暗了下来,只有她所面对的杰伊斯背后有着微光——她仿佛“被迫”去注意那个地方。
杰伊斯背后是一个黑檀木制的玻璃展示柜,框架上面细工雕着好几只长相奇特却又好看的妖精,不过回声的视线只在那里停留了一下下,因为紧接着,她的眼光被柜子里的漂亮的卡片所吸引了。
“那些卡片……”回声的注意力都被吸过去了。
“啊!回声注意到那些卡片了!”说完这句话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给她看吗?杰伊斯?”另一个也站起来。
“那些卡片对我们来说太重了些,你拿给她欣赏吧,杰伊斯!”发色特别浓郁的那一位也站起来笑着说。
“我们先走!”
回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五位漂亮的人都向杰伊斯告辞了,临走前还有人对她眨眼睛抛媚眼——那对眼睛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杰伊斯转过身去,拿出了那些展示的卡片放在回声面前,回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些卡片上面的图案都好漂亮,那是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天使与精灵,她平时也爱看图像的书籍,所有的零用钱全贡献给此类的出版品了,可是她就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图。是怎么样的巧手与艺术涵养才能画出这么美的图呢?
看着这些卡片,回声忽然想起了刚才离开的那些人……
“这是?”
“这是精灵卡,也有人会称呼它们为天使卡,反正都是一样的意思。”杰伊斯说。
“精灵卡?天使卡?为什么你说它们是一样的?”回声又问。
“嗯!他们都是美好能量的聚合体,所以我说这两个词汇都是指一样的事物。远古时在天与地都未成形前,他们即降临在某个时空间,待宗教的权力系统诞生后,他们才被赋予各式各样的身份。”杰伊斯说:
“这八张卡片上是八大天使,各是米凯尔Michael、加百列Gabriel、拉斐尔Raphael、尤利耶儿Uriel、卡麦尔Camael、查德西尔Chadesiel、哈尼雅Haniel、路西华Lucifer;这四张是四大元素精灵王——水之精灵王温婷Wintan、火之精灵王沙拉曼德Saramande、地之精灵王诺姆Norm、风之精灵王西佛儿Cyfloel。”
“这些卡片有什么作用呢?是用来算命的吗?”
“可以算命,但最具威力的是守护天使。一般宗教比较不鼓励人们算命,对生活无虑的人或是权贵来说,他们也绝对不会相信什么算命的,不过这却是升斗小民重要的娱乐。”
“哇……守护天使?真的有守护天使?”回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的!每个人都有他的守护神——因为这是神所创造的世界,因此我们称这些守护神为天之使者或神之使者,简称天使——我说的神并非单指哪个宗教的神,而是这个世界的一个‘不可否定的存在’,我所称的天使或精灵,指的就是这个‘不可否定的存在’者之使者。”杰伊斯笑着说。
“所以说,不同宗教所说的神,很有可能其实是同一个啰?”回声问。
“这个我无法回答你——”杰伊斯说:
“我只能告诉你:不管这个‘存在’的本质是什么,它在每个宗教或甚至是每个人的心中,都会呈现出不同的相貌或表征。”
回声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杰伊斯的话,这对她来说,比今天的期末测验的数学习题要难多了!因为这纯粹是思考问题,而且也没有正确又绝对的答案。
她抬头看杰伊斯——她不得不如此,即使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他都比她要高得多。
“所以说……我心中的神,可能和你心中的神……形象不一样啰?”她很小心地问,生怕对方是宗教狂,怕说了什么对方无法接受的观念便要吵翻天——她在同学间看太多为了喜欢不同偶像、大人因支持不同政治人物而鸡飞狗跳的例子了。
“可能!”杰伊斯理解地说:
“但你要知道,不管我们或其他人怎么去‘想像’神,我们都无法改变那个存在体的本质,我们的想像仅仅只是想像,不能代表那个‘不可否定的存在’就真的是我们想像的那样。古时候的宗教家为了方便大家信仰,把符合众多人心中的形象之画作、雕刻当成神的立体成型,但是那并不代表那个存在就真的长那个样子。”
“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回声说:
“但,其实我……并不那么执着于神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明白!相较之下……你一定比较想知道你的守护天使长什么样子吧?”
杰伊斯好像是在取笑她,她的脸红起来了——杰伊斯说得没错,“神”太遥远太超然了,比较起来,守护天使让她感觉更有亲和力。
“对于生在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除了要承受生、老、病、死之外,还要面对俗世的许多不如意,这是很辛苦的,因此有人得到灵感,发明了很多帮助自己渡过困难的算命方法……”杰伊斯看着桌上的卡片说:
“虽然这只是一种机率的游戏,但不可否认——仍然会兴奋又期待地想知道自己的守护天使是谁吧?这是很多顾客跟我说的。”
杰伊斯接着跟回声讲解天使卡的算法,看着回声专注的眼神,他忍俊不禁。
算命是女生公认最好玩的游戏之一,这个游戏的种类繁多,西洋的中国的都有,类似这种号称可以预测或占卜的算命玩意儿,每年都创造了不少商机。
为什么呢?或许是由于人的知觉几千年间都迟钝退化了,对未知有着恐惧与期待之故吧?
“还有,如果问一个问题就只能算一次,短期间不可以一再地重复算。”
“为什么?”
“有些人在得到一个不是自己心中预设的答案时,会不停地重来一次,一直算到能如愿以偿地得到自己所想要的答案为止——这样需要大费周章算命吗?干脆自己告诉自己答案不就好了?”杰伊斯似乎遇到太多这种人了,他笑着说:
“有些人急欲知道问题的答案,却又不接受所有不符合自己心里事先预设的结论,然后反复不停地算——算命嘛!机率问题罢了。”
回声的奇遇(2)
“我知道了,可是……”回声小声地问,她有点脸红,“也可以算爱情的事吗?”
“可以。”杰伊斯又笑了——即使那笑容里有点揶揄的意味,但是不可否认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