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物
☆☆达克利斯·欧比·安迪亚斯:奥尔西王国的第一公主,受战神艾克利亚祝福而诞生,黑发紫眼,臣民都称她为黑公主。剑法稳练犀利,无人可及。
她也是这个以强大魔法著称的安迪亚斯家族中,惟一没有魔法的人。
☆☆格兰希尔·但丁:
流浪者,身上佩有一把幽暗之剑以及一只小型的竖琴,兼具吟游诗人的身份,常以一种预言式的方式传述传说。
☆☆岱卡沙特:
意为“明亮之眼”的老法师,是西方学院“雷那佛松”现存仅有的一位法师,也是当今世上法力最强大的雅莱尔之子。
☆☆凯欧尼西王:
奥尔西王国的国王,王族安迪亚斯家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天才,五十五岁。拥有继承王位所需要的法力传承。剑术、战略、治国的能力都是当代之首,还发明许多东西,是个全能的王者。
☆☆雷特欧尼亲王:
达克利斯公主的伯父、凯欧尼西王之兄,五十七岁,喜好浪迹天涯,自年轻时就四处游历。虽然剑法、身手都不错,也拥有优秀的魔法力,但是他从未在这些技能上用功过。
☆☆伦恩木法沙:
奥尔西王国的大国师,是魔法力之子中的翘楚,拥有许多名闻遐迩的伟大事迹,被公认为当世最强的魔法师。
☆☆阿莱德:
一名拥有雅莱尔之血的老人。虽然是雅莱尔的后代,但神赋天资的血统已经很稀薄。
☆☆费达:
来自南方王国的一名魔法师。他因长期研究魔法,以至于仅年届三十一岁,整个头发便转变为灰白色。
☆☆萨缇:
南纳特王国?贝斯克城的一位大人,带着爱子寻找永生之地?龙墓。
引章:写于神话之前(1)
翻到这里的读者们,你现在所看到的是本篇神话资料,我将它当成故事来叙述──它可以帮助你一开始便粗略地了解这个世界。如果,你急于进入这个故事,可以先翻到第一章:预言吟唱随风而起,由故事的起头直接进入传说中,最后再来翻阅引章。
如果,你想先知道神纪、世界的起源,也可以从现在的地方开始看。
这是一个在某人脑中蕴育了十六年之久的故事,或许第一本看起来有些复杂……
但作者诚挚地邀请大家走入这个世界。
第一节:三大神纪
世界的形成之初,没有任何生灵知道那是什么景象,即使是想像力最好、灵感最强──人类中的翘楚雅莱尔之子都无法得知,因为那个事实与不可说之秘只属于神圣造物者们。
造物者不止一位,乃是众神。
神纪的记载,由人类开始看得见自己、意识得到自己算起,要向前再推近百万年。
人类所知道的神纪分为三大阶段:
●斯罗威纪●
第一个神纪,也是最长的神纪,但并非神的第一个纪元,神的历史不记入这些神纪中。
本神纪,众神依然君临大地、继续创造每个世界,这是个神祇与神灵、魔物、人类共处的时代。
本纪以人类的时间标准计算(大贤者以雅莱尔之力所推测),约有近七十万年的时间。但现今保留下来的、人类所留下的记载,是自象形文字的发明之后开始记录,时间约是神纪末期五千年左右。
因此,可以断定的是,在这个漫长的纪元中,人类的出现是在非常末期的时候。
“斯罗威”乃众神、众灵、众精神体之意。
●瑟斯凯勒纪●
第二个神纪,也是最短、最黑暗的世纪,本神纪约为三千九百年。由于在上个神纪末,神将世界一分为三,让神界、人界、冥界完全分开,人界首度经验着没有庇护的黑暗世纪。
本神纪也是魔物最为猖獗的时代,许多神族、神灵因腐化而成为魔物,人类中拥有天资的人集结起来研究各种神灵遗留下来的魔法,与部份神灵一同抵御黑暗的侵袭与扩散。
“瑟斯凯勒”乃为神远去后的黑暗世界之意。本神纪之名为后来梦特亚神纪的大贤者所命名。
●梦特亚纪●
众神的事迹已经完全自人类世界消失,只留下传说。
此神纪仅剩下少数的梅洛斯利安(神灵)、妖精与人类,此时的人类十分依赖魔法师,人类所使用的魔法力量急遽扩张。
众神传说在这个世代已然变成纯然的传说,只有少数人还相信众神的存在。
“梦特亚”为星辰庇荫之意。
梦特亚纪到“黑公主”的故事时,已经是第三千年,到此,人类的历史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万年。
第二节:梦特亚神纪,本篇纪元
这个世界没有纯然的黑暗魔物,所有的魔物来源都是堕落的神、神灵、妖精、圣者、被腐化的人类幽魂……
高等魔物吞噬魔法或精气,只有等而下之的魔物会吞食血肉。
古老神纪的人类,粗分约分为两种:普通人类与带著「雅莱尔”出生的人类。
雅莱尔意为神赋天资,是指出生之时即拥有的力量,那是自然形成的。这些有着天资的小孩经由引导,能拥有无上的法力。
雅莱尔之子,与几千年的后世因魔法污染而产生粗糙的、带有魔法的下一代不同。雅莱尔们多半会成为贤者,如:大贤者黛诺苏儿。
他们比所有人类睿智得多,大贤者甚至有非凡的预知能力。
有人称他们为半神灵,但事实上他们却依然是真正的人类,或许长寿,但并非永生不朽。
经过有黑暗神纪之称的瑟斯凯勒纪之后,大贤者制定魔法总类,净化被魔物所污染的世界。
一直到梦特亚纪迈入第两千年中后期,人类因魔法的滥用而污染,所出生的小孩半数以上是带着魔法出生的,但这样的小孩有别于雅莱尔之子。
引章:写于神话之前(2)
不少带着魔法因缘出生的人们拥有强大的破坏力,这样的能力会透过遗传增加或减弱。他们或许睿智,多数人可能任由理智沉睡在欲望之下。后代因魔法污染而带着法力出生的人,在驱动魔法时则需要魔法杖与咒文。所有的魔法杖都只有一个主人,但魔法师可根据能力的升级来汰换魔法杖。
也因并非每个魔法师在有生之年都能找到适合的杖,因此有了“寻杖师”这个行业。
贤者不需要魔法杖、咒文,因为他们的力量乃自然天成的,那个力量就称为“雅莱尔”。
人类到此世纪便分成三种类型一直到本神纪结束。
人类的三种类型:
雅莱尔之子☆有些人称他们为半神灵,因为他们几乎都像神灵般美丽,又拥有或多或少的法力、长寿。
他们的技艺温柔、和善,虽然他们之间也有如大贤者黛诺苏儿与大法师德克亚忧纳,那样的绝对法力,他们几乎都是睿智的人们,不少人还拥有一些预言能力。
其实所有的雅莱尔之子都是人类,但有人说因为他们的能力是神所恩赐的,因此那些能力几乎没有缺点,只差别在强弱。
雅莱尔多数选择成为贤者,因此有不少人直呼雅莱尔之子为准贤者。
在贤者与学院势力式微之后,雅莱尔的数量急遽减少。
力之子(魔法之子)☆这些因魔法污染大地而诞生的小孩们,在短短几百年当中便占了许多人口。他们自称新人类,拥有许多能力。
有些人能力强大,成为魔法师,睿智之人甚至于各国宫廷中担任大国师。
他们的魔法多属于攻击性,也有变型魔法为治愈术、或依循炼法之书只使用可用的魔法。
普通人☆一般人类,没有雅莱尔之力,也没有魔法能力。这些人类越来越少,最后人口竟然仅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这些人类后来被力之子称为“亚纳”,意为弱者。
第三节:大贤者炼法之书
“大贤者炼法之书”是梦特亚神纪初,人类中亘古至今成就最高、法力最强的大贤者黛诺苏儿所著。
书里头详尽地记录斯罗威神纪末期、黑暗神纪──瑟斯凯勒神纪与梦特亚神纪初的许多事迹。
关于黛诺苏儿,乃是后世人争相著作、歌颂的大贤者。
黛诺苏儿与为梦特亚纪命名的大法师德克亚忧纳,分别在这个世界的东、西方创立两所学院,教导带有“雅莱尔”的孩子们,成为医者、魔法师、炼晶师(锻造魔法石)。
“大贤者炼法之书”不仅是一本记载着历史的史书,它的下半部也是大贤者黛诺苏儿的法力所成,仅有成就最高、品德最高尚、最为睿智的历代大法师能够研读它,藉着它框正世道。
千年过去,炼法之书所规范的魔法总类、可用与不可用的魔法,规则被确实的遵从着,因此在千年之间,世界便从上个神纪末与结束时的紊乱慢慢得到修复,进而回复、苏醒。
这个世界进入梦特亚纪最为美丽、丰硕的年代。
可惜,这个荣景没有持续了很久。
在梦特亚纪迈入第两千年中叶时,贤者与学院的势力大为削弱。
“大贤者炼法之书”因故一分为二,记载魔法规章与典范的下半部终告失踪,从此,魔法渐渐被商贾、国君、各方势力团体所滥用,魔法产生混浊,最后竟然污染了世界,使得世上出生小孩半数以上是带着魔法因子出生的。
由于“大贤者炼法之书”的残缺,与世界的不正常演化,使得书中记载最为人恐惧害怕的传说,变成了人们心中最为幽暗的阴影──
罗连兹易斯特与爱西塔维尔的最后一位龙王的故事。
这个记事太过久远,除了当年生存至今的神灵或妖精、魔物之外,不可能有人类亲眼目睹,因此,这些传说应该是大贤者根据一些神殿残缺的记录汇整写下的。
第四节:星辰庇荫之纪大规章
引章:写于神话之前(3)
以下是梦特亚纪的粗史──●梦特亚纪1~27年
大贤者制定了炼法之书,将魔法使用规则制定、记录,并颁布于世界。
同期,与大法师分设东西两所学院,教导大量贤者,框正世局。此年代魔物依然猖獗,因此要推行炼法之书规章困难重重。
●梦特亚纪48~600年
因炼法之书规程的严格执行,大地开始得到净化,这时期魔物锐减,邪恶的传闻虽曾发生,但只归类于零星事件。
●梦特亚纪601~2205年
这一千六百年是自黑暗神纪企今最为光明、丰盈的年代,人口增加、世界进入黄金时期。但在末期,也因世界和平已久,贤者与学院势力开始消退。
●梦特亚纪2389年
大贤者炼法之书一分为二,魔法使用限制不再受到重视,被广为使用。各国争夺领地、侵略的小型战争时有所闻。
●梦特亚纪2493年
第一个带着魔法出生的孩子诞生,这种现象是因为人类与大地、农作物、生活环境受到魔法污染所致,与雅莱尔之力不同。短短百年间,世界已经遭到无法挽回的严重污染。
这个最初的力之子就是本神纪两千年初赫赫有名的凯督洛克大帝。
“凯督洛克”为火之焠炼之意。
●梦特亚纪2682~2799年
各国为抢夺魔法石与领土的战争持续扩大,原来世界有二十七国、超过一百个治外区(自成一系的非国家体系,但不包括潜藏各处的神灵后裔族群领地),经过战火、统一、并吞,成为十四个大国、四十三个治外区。
魔法的使用大增,贤者与学院的影响力日益式微。
●梦特亚纪2800~2999年
因为人们使用魔法频繁,因而带着魔法出生的孩子已经超过四分之三。这些人的魔法能力或强或弱,但毫无魔法的人们却变成弱势族群。
这期间也有少数的雅莱尔之子诞生,但他们的数量非常少。
●梦特亚纪3000~年
因大贤者与大法师在神纪初的推断,到了本神纪的第3000年将是爱克露伊最接近这个世界的一年。爱克露伊是星辰之名,是红橙色的战神之星。关于此年预言细节,记录于“大贤者炼法之书”上半部。这一年,人称“黑公主”的达克利斯诞生。
一、预言吟唱随风而起(1)
一阖眼,几万年消散于万里云间。
什么都没有了消散于星空中,
消散于海涛上……
风不会停留于岩石上,
只会于石上之花稍事休息。
时间不会停留于大地上,
但会于血肉之躯上划下刻痕,
为描绘着未来的预言塑形……
深博而无涯涘。
之其一
这是个丰饶的世界。
尽管有着因为地型之故,一天中有半天的白昼看不到太阳的地方,但水草丰美,牧人与羊群、牛只过着不丰裕却足够的生活。
尽管有着炎热的夏天与严冻的寒冬,但是人们的才艺与梦想仍获得发挥,工匠建造出美丽的城市与建筑,花匠经营着丰美的树林与花园,吟游诗人传递各个领域的讯息。
自古老悠远的“斯罗威神纪”结束后,人类世界进入了黑暗神纪──“瑟斯凯勒纪”。黑暗吞噬所有的生灵,各种魔物群出。
黑暗神纪在纷乱中结束,迈入了新的纪元“梦特亚神纪”──当神与黑暗远走之后,星辰笼罩世界。
大法师与大贤者在神纪初为世纪命名之后,本神纪的轮轨便如咒文般义无反顾地启动了。
新神纪迄今久远的三千年中,现有的事物取代幻想,神话已然成为纯粹的神话,已然成为即定的故事,不再使人们血液炽热。
然而,预言如风,飘散于空气中,缓缓、温柔地渲染过每个人的发丝。
没有人知道海神沉睡在哪一座海底宫殿里,只看得见蔚蓝晴空下辽阔的海洋。
没有人在乎日与夜的神祇在哪里,只要它们每天升起降落……
再也……
没有人知道……
神话所传述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歌谣与竖琴声缓慢而优美地吹拂过黄昏,向西──
歌声止息,一群半大不小的孩童恍若自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的、坐在树下的黄石上,那位漂亮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个貌美惊人的吟游诗人,至少目前他是。
他笑了一下,笑容美得连面前的小孩们看了都脸红。他身穿着相当旧却整齐的行装,令他比实际看起来更高更瘦。
他眨着眼,黑色的睫毛又长又翘,衬托着那对金褐色包围着中心小黑点、外圈却是蓝色的双色眼瞳,如此地晶莹剔透。
那是一对非常特别的眼瞳,只有长期曝晒于日光下的人们,眼睛与头发的色素退去,如老人般退去生命光采与记忆,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瞳。
那些眼睛多半空洞无神,或是半盲的状态以宣告生命即将走入墓石,但这年轻人不同,他的双色眼睛像琢磨过的宝石一般。
飘扬的直黑发长至过胸左右,如黑色的细丝。
风吹乱那光线流动的头发,而他很少去看管那些发丝。
年轻的吟游诗人有个非常美的名字:格兰希尔?但丁。
据说,“格兰希尔”正是力量与空间女神亚尤露莱恩之咏叹,女神拥有强大的力量,传说她的声音能使所有的生物得到救赎。因此,拥有这个名字的人皆被称为“女神之咏叹”。
格兰希尔人如其名,他喜欢唱歌给人听,在流浪时唱些如预言般的诗句于所有经过的大道、路径上,仿佛传道一般……
不过,他更喜欢唱歌给小孩听,看着他们童稚可爱的脸,恍若检视多少年前不谙世事的自己一般。但他比谁都明白:被称为“预言”的事件,只不过是间隔久远,远至超过所有人类寿命而周而复始、不断发生的旧事重演罢了。
那些预言般的诗句,他得用别的方式、别的语言唱出来,因为,所使用的字词若不够浅白,大部份的诗句小孩们是听不懂的。
这需要一点技巧,但他应付得来。
以前,这个美丽而充满希望的世界里的人们,都喜欢听他吟唱,听着那些美丽的传说、久远的神话,享用着大地赐给生灵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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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预言吟唱随风而起(2)
太阳神与月神日夜守护大地,大地女神的气息温暖每一处,令草木生长。海神守护海洋,孕育生命。生命并不寂寥,满天星罗棋布,支架着这个生命国度……
曾几何时,大地开始死亡,许多地方与国度进入永恒的黑暗,就连时间都死了。
他一路地走,一路地流浪,寻找失去的,或是正在失去的,以诗歌编织着沉默、美丽又危险的传说。
之后,他来到这个未受污染的村庄,人们生活如昔,但久远传说开始永远的远离人们,神话宛如微风,临到了人们的耳前时,人们依然置若罔闻。
传说在这个时代早已唇亡齿寒,只剩初生的孩童、初自彼方而来的孩子们相信这些神话,成人们已然濡染了这个世界的烟硝太深,灵性已经在生活历练中消失殆尽……
之其二
当格兰希尔拨动琴弦上最后一个音,一阵风刚好吹过。
夕阳开始斜照,将格兰希尔修长的身影映照在身边的树木与石头上。然后,孩子们看着他颐长的双手停留在他膝盖上的银色小竖琴,等着他继续那美丽悠扬的故事。
他看着孩子们,顺手调整竖琴上的拨板,没再出一个声音。
“……然后呢?”一阵沉默后,等不到新歌的、坐在最前面的小孩问。
“没了呀!”他回答,脸上带笑。
“可是……故事没说完呀!”小孩不死心。
“因为故事本身还在进行呀,就连我也不知道再下来会怎样。”
格兰希尔依然微微笑,说话声与唱歌的声音稍稍迥异。
“那……你告诉我,那些神都到哪里去了?”一位扎着辫子的小女孩问。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
小女孩望着他身后的树一眼,又问:
“树有神吗?”
“……不在了。”他回过头看,然后很自然的回答:
“众神已经走了。”
“那漂亮的神灵呢?”另一个小孩问。
“某些梅洛斯利安(神灵)还在,但几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他说。
“你看过吗?”
“你是梅洛斯利安对不对?”
“因为魔王要来,所以神都走了对不对?”
格兰希尔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几个问题与其他更多问题。
他似乎注意到斜阳已经转变方向,四周的光线由蓝变红,石头上的影子越过他,连同他的,一起压在草地上。
格兰希尔叹口气,站起身来,拉动自己身后的披风,将竖琴夹在腋下,说:
“好啦!都回去吧!小人儿,吃晚饭的时间到了。”
小孩们虽然都站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轻轻拍着身上的灰尘,但没有一个愿意离开,依然围着他,还有个小孩拉着他的披风。
“你明天还在吗?”一个小男孩问。
“我今晚要走了。”他说。
小男孩脸上明显有着失望,小小的脑袋翻搅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挽留的话语。他的父母已经严正的警告过他了,叫他不准来找这个来路不明的流浪者。
现在时局够坏的了!
小男孩自裤子的侧袋抓出一把果实──小孩手掌很小,说是一把,其实也差不多五、六颗而已。
“大哥哥,给你。”他将果实交给格兰希尔,说:
“我在我家后面的果树摘的,本来我想带面包给你,但是我自己吃光了。”
格兰希尔知道这种名叫“亚梅”的果实,多汁、略带酸味,但糖份也非常多,酸酸甜甜非常好吃,此种果树容易栽种,在盛产季时,多出来的或卖不出去的常会被风干,当成冬天的存粮(干燥水果),风味虽不如新鲜时节,但依然十分好吃,也带有足以维持身体机能的热量,旅人的背包中通常不会少了这个。
其实他背包里就带有一些去年干燥过的存货。
“谢谢。”
他笑着说,然后将果实收到腰部一个小小的腰包里,准备随时吃掉。
一、预言吟唱随风而起(3)
格兰希尔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所有的小孩都驱离现场,一个小女孩要离开前还红着腮颊,将一朵有点枯槁的小白花交给他,对他说:“大哥哥,我喜欢你,你好英俊哦,声音好好听,我想嫁给你。”
“呦!”他扬一扬眉,接过小白花,笑了一下:
那我可真荣幸!”然后轻推小女孩,要她赶快回家。
虽然那或许并不是真心话,也可能今生今世都无法实现,但他心里有点高兴,这表示对女孩来说,他是有魅力的──
“可惜年纪太小。”他笑了一下。
这是这个世界,女子向男人求婚的方式,即便小女孩选错花,因为她年纪太小,分不清“永烙”与“铭殇”两种涵意全然不同却长得有些相似的小白花。
在这个世界,女性几乎只有男性的三分之一,女性可以主导婚姻的权力。
虽说其他的不成文规范里,并没有女权至上的迹象,甚至在所有的生活形态上,女人的权力也没有绝对的高……
对这世界来说,女性只不过是能生育孩子的“稀有珍贵物”,其余的社会主导权还是在男性身上的。
然而,正因女性人口太少,因此所有的男性之间便产生了相互的制衡关系,而让女性能拥有择偶的自主权,因此,在女性可以挑选结婚对象的前题之下,不会有一位男子会对女子的求婚无动于衷的,因为这是莫大的光荣。
也正因是“贵重物”,人口贩卖的传言也时有所闻──
以往,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时,或许不会拒绝女子的求婚。
今非昔比,许多可能性早已成为散落海波上的金色余光,你可以看着那夕阳余晖的灿烂说服自己美丽的幻想依然存在眼前……
但,你也必须知道,那幻想正如泡沫一般,无人能将之握于手中。
即便是如此,他衷心希望,这些可爱的小女孩们都能平安快乐的长大、与所爱的人共组家庭。
即便……
匡正世道的众神已经远离这个世界……
他望着低于他所站立的地方,那远处一户一户自烟囱逐渐升起的升烟,随着夜暮垂落,家家都亮起灯火。
“虽然好玩……”他以手支颐,喃喃自语道:
“实际一点吧!格兰希尔!”他以咏叹般的美声对自己说:
“唱歌给小孩听也拿不到钱……”
格兰希尔将竖琴小心地放进皮制的背袋,自石头旁边将一只长长的、用黑厚的麻布紧紧绑住的条状物──路人常以为那是一根拐杖──背在身上。
“西村的老妇昨日托人送来一些干面包……”他想着。
他由常人无法知道与了解的方法得知,那远在山后头的老妇家,仅有的母牛患有些疾病,无法正常分泌乳汁,他得在离开前去处理一下……
年轻的歌者微微一笑,秀丽的唇轻轻抿着。
若上门去,表示自己能医治母牛,女主人一定非常高兴。她并不知道格兰希尔除了唱些没用的歌之外还拥有其他的技艺,给他面包也不过是对于一个瘦削的流浪诗人一时的同情。
这几十年来,耕作明显地逐渐欠收,水草不佳,许多农民的生活缓缓地、缓缓地变得艰困。然而这中间变化是缓慢的,慢到当人们发现时,已经无力挽回。
年轻人摇摇头。
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他还是赶紧办完该做的事,赶紧继续赶路。
“为什么让那种人进屋里?”
他前往求宿或治病家的男主人,通常都是锱铢必较之辈,会这么叫骂着,十之八九带着酒醉。
“他可以医治我们的牛啊!”
女主人──老妇人一定会这么说。
医治生物得需要时间,尤其是疾病,不像伤口那么容易。
疾病治愈也一向无法立刻看到成果,就算他信誓旦旦说得很有把握,通常也得等他已经离开好几天之后才能让人相信他真的可以治病。
一、预言吟唱随风而起(4)
这对他其实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治病的骗子太多,令真正有技艺的人反遭无知冷落。“我宁可牛死一百次,也不想要看见一个肮脏的流浪汉进我们屋子!我一个铜版也不给他赚!”
男主人通常只会说这种存心呕气又不负责任的话,而格兰希尔总是知道:事实上他们再也没有牛足堪损失。
走到哪里,事情都是一样的。
“或许医好他们的牛,我也无法得到在屋里度过一夜的酬金?”
他当然也不打算涎皮赖脸地赖下来,所以动作得要快点。今天精神很好,说不定连夜跋涉可以持续到天亮。
“我可不能欠下面包的恩情,谁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可以还?”
迎着夜风,格兰希尔踏出第一步。
☆梅洛斯利安☆
神灵,美丽、法力无边,类似精灵,但与我们所认知的有形精灵完全不同,乃是一种精神体。是神之下的存在。人们常以此,或以别名“梅利斯”称呼美丽的人儿,意为“神灵般美丽的人”。
二、光流如时间般静穆(1)
向阳风起,谁来轻睬星树之下的落日疮痍?
临到夜晚,你我眼瞳如星辰相会于黑暗中。
古老的刻印留不住你,
久远的残像徒留空虚。
斑斓、
鹰扬──
之其一
这座山峰笔直而高耸入云,山顶边若非有着浓郁的积云,就是覆盖着峨峨白雪。
山下因着此山的支脉向四面八方分割,而成为七个左右的大区块。
在古代,这是七个城镇,各有一位大公,他们是这座山峰上的学院护卫城。
不过,数千年后的现在,这些城镇之其中几座,已经分别归属到不同的王国。而山峰上的学院虽然依旧是治外法权,有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但已然式微。
谁也不听它的,正如它谁也不听。
山下城镇,在千年的物换星移当中的变迁非常大,有的整个荒芜而没入丛林,有的则分裂为更小的村落。
埃玛是邑坎村的一名十一岁小牧童,自从开始与表兄牧羊后,每天都处于天人交战的状态,这一天按照惯例,在表兄欧多怂恿之下,心又开始摆荡。
他一直想抛下羊群,与表兄一起由几近废弃的石阶往上爬。
“我听说上面有一座很漂亮的宫殿哦!靡拉和模利都说要去看看。”
大埃玛四岁的欧多说。
“可是我妈说上面住着恐怖的黑魔法师,或是黑魔王……她叫我别去耶!”埃玛说。
反正!只要是不好的东西,前面都要冠上“黑”就是了!
“就是要去看黑魔法师!如果上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就不必每次来这里牧羊都往它望上一下午了!”欧多攀在表弟的肩上说。
想想也对!埃玛又朝那白云覆盖的山壁上望了一眼。
每次来到这个丘麓草原牧羊,他总忍不住接近一下峭壁,然后仰着小脑袋瓜、睁着褐色的双眼直盯着上头看,就算将脖子都看得发酸僵硬,也无法不让他这么做。
对!就是想去看看山顶上住着什么人!
还有还有!那里到底有着什么宫殿──他可从来没见过什么宫殿!
“那,你找黑魔法师要干什么啊?”
埃玛显然被说动了,但忍不住要再问一句。
“求他教我魔法呀!”欧多兴奋地说,脸上发光:
“我们都是魔法力之子,好好修练魔法,哪一天可以到皇帝的宫庭去当官。你不会想一直在这块山里陪着那些又脏又臭的羊一辈子吧?”
当不当官无所谓,“当官”到底是什么,埃玛也搞不懂,但是,“见恐怖的黑魔法师”对他来说吸引力已经够大了。
就这样,他与他的表哥一起抛下老爹与姨丈托管给他们的羊,带着水壶和饼干就往那高高的一排阶梯走去。
这阶级异常陡峭,尤其对孩子来说。
没爬一会儿,他两个都气喘如牛。
“呼!这样爬到上面,我看都半夜了!”埃玛说:
“黑魔法师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他要怎么爬上去他的宫殿啊?”
若一个黑魔法师每一趟上下山都像他们这样狼狈不堪,那黑魔法师也没他想的那样帅得多了不起啊!
“黑魔法师当然是用飞的,或是用变的啊!”欧多立刻解开了埃玛的疑问,说:
“就是这样才了不起啊!”
反正也已经爬上来了,转头望着刚爬过的阶梯,高得让他们不敢想像等会儿要怎么下山,不过,这足以让他们将父母的叮嘱与警告多记得两分。
等到爬至一个小小的平台上时,天色已逐渐昏黄,他们则已经累得跟河床上的青苔一样瘫软。
躺在地上喘一会儿,将最后一口水喝光,匍匐到台边往下看。
山脚下他们的羊变成一小丁点儿,东两三只、西四五只,四处乱跑。
表兄弟俩人对望──这下子可好,要将那群胖大又纤细的动物全赶到一起,得要花不少工夫了!
二、光流如时间般静穆(2)
回头,平台不小,往前二十来步的一个转折还有往上的阶梯。阶梯旁有着雕工精美的石雕像竖立在一座以同样的岩石结晶雕刻的精美台座上。虽然经历了时间的耗斁,但是那威严与优美集于一身的精工,令欧多与埃玛看了许久无法移开眼睛。
“这是谁的雕像?”
“我哪知道?可能是黑魔法师吧?”
“不是吧!这雕像那么美,我看应该是梅利斯吧?黑魔法师应该长得很可怕才对!”
他们没有往那上头再争论下去,因为,要不赶紧往上爬,等他们回家大概已经明天了。
两人走过拐弯,正要再登上那累死人的阶梯时,一阵暴吓声叫住欧多与埃玛,令他们疲软的腿因而弹跳起来,一颗心差一点从嘴里吐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虽呈现老态,音量却如鸿钟,震耳欲聋。
两小伙子吓得几乎跌在地上,大喊妈咪,耳边父母的叮嘱又多了两分往心里钻,不过已经太慢了。
等喘了一会儿,定眼一看,雕像旁往下还有另一个阶梯,那阶梯短多了,大约只有十来阶,石阶尽头是个更大的平台,在崖边有同样风格的雕刻所打造的石栏。
几座原先或许美轮美奂,而如今已几近残败的巨大石柱围在四周。
有位长着灰白色长须、身穿陈旧灰衣的老者站在石阶旁看着欧多与埃玛。
老者身形高大细长,有点驼背,双眼是铁灰色的,正严厉地来回审视眼前两个小入侵者。
“小毛头!谁叫你们来的?这里可不是你家后院!”
老者说时,一阵风吹过来,他的灰色长袍卷了起来,在逐渐聚集的云雾中显得诡谲致极。
见两个小鬼铁青着脸,一句话也没说,老者又吼:
“说话呀!你们上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我们来找黑魔法师……”
埃玛听见自己说。但他的表哥欧多早已吓得疲软瘫在地上。
“胡说八道!这里没有黑魔法师!”
老者大吼,仿佛念了句符文般,令他们跪倒在地。
听说黑魔法师手上会拿着木杖,但是这个老者两手除了空气之外,空空的没拿什么东西。
或许见他们可怜,老者做个手势要他们过去。两兄弟迟疑,不敢靠近,老者又骂道:
“再不过来,我就让你们留在那上、下不得的地方饿死风干,好让这个世界上少两个好奇的笨蛋!”
不想变成人肉干的欧多与埃玛连爬带滚地跑向老者,老者转身,转向依山而凿的巨大的石门。他或许低声念了字咒,石门隆隆地打开,在他的眼神示意之下,表兄弟俩人跟着走进去。
之其二
走过一段摸黑的路,呈现在欧多与埃玛的眼前的,是巨大如一座城的高大、华美、庄严的建筑。原来这宫殿般的建筑是隐藏在山壁之内的。
它们与幽暗的岩壁连成一体,最高点没入云间,或许与山峰齐高。
表兄弟俩目瞪口呆,这是穷他们的想像力也无法猜测一二的壮丽景象。
“哦…………”
“哇…………”
两人边走边发出惊叹声,但又让老者吼了一句让两人噤若寒蝉:
“不要在此发出傻瓜般的声音!”
走过几个绵延的石阶,他们逐渐注意到──也或许是环绕此处的氛围告诉了他们──
这是个死城!
雕刻精美却已逐渐风化的雕像、石墙林立,几处凄怆的坍塌显露逝去的风华,许多雕着符文的石门都已经倒在地上与碎石一起沉睡。
庭园荒烟蔓草、枯死的树木没有人清理……
这是座宫殿没有错,但它已然坍颓。最明显的一件事是,这里似乎除了老者,没有其他的人在了。
老者领他们走到一处别院般的小宫殿,这似乎是惟一住着人的地方,因为此处虽然一样的陈旧,但却井然有序,杂草不那么多,地上石砖没那么多灰尘。
二、光流如时间般静穆(3)
小宫殿旁的庭院有一小块菜园子,种着四季水果与蔬菜,旁边有座小喷泉,非常漂亮。这令欧多与埃玛睁大了眼。“真是找我麻烦!死小孩!”老者朝他们嘟嚷一句。
走到入口“说吧!你们上来干什么?”
在严厉的目光凝视之下,埃玛吞吞吐吐地说:
“我们……听说……这里住着黑魔法师,我们……想求他教我们……魔法。”
“想学魔法?”老者蹙眉。
“我们是魔法力之子。”欧多好不容易挤出话来。
“魔法力之子?”老者闻言,大加鄙夷,说:
“哼!哈!──你们身上是有魔法没错,否则我也不会在你们踏上石阶时便知道又有笨蛋不请自来,但是,就凭你们身上那一?丁?点?的魔法力,能诵念得动几个管羊群的字咒就该偷笑了,想学魔法?哼!作梦!”
欧多与埃玛羞愧地低下头,但心里却又有着明显的不服气。欧多说:
“我们能不能学魔法,先问过黑魔法师再说。”
言下之意是老者说的话算哪根葱?
“就告诉你们这里没有什么黑魔法师,听不懂吗?”老者以威严的声音说:
“我是这里惟一的法师!”
欧多与埃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
是没错啦!他很老也够怪异的,声音也的确很吓人,但距离他们心目中的“黑魔法师”差距太大了,两小鬼的眼神由审视转变成怀疑。
“学魔法,以前或许有人可以教你们;依照每个人的天资去因材施教。在那意气风发的年代,这可是座名闻遐迩的学院啊!这座学院就如此地的镇国之塔一般地守护着底下绵延数万里的村落。”
看着发呆的两小鬼,老法师又说:
“不过,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所有的荣光耗尽,就连底下被庇佑至今的居民,都已经不记得山上早已耗斁千年的学院了。”
“这里……原来是魔法学校啊?”
欧多与埃玛的兴趣又被挑起了,不过老者不想理他们,说:
“好了!我还以为是谁捎了讯息给我,原来是两个无知的笨蛋小鬼!现在──”
老者可没兴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倏地站起身,将两小鬼也跟着吓得跳起来。
老者又说:
“现在立刻给我滚下山去!”
“啊!我们爬了半天……”两小鬼抗议。
“谁理你?我可不希望又听到那些愚蠢的村夫们说,他们有小孩被住在山上的三头六臂外加七个角、五个鼻孔的怪魔法师拐走──小孩不见就到处传我坏话,笨蛋小孩迷路回了家却没人帮我澄清……哼!”老法师说。
“那……我们又要走阶梯回去吗?”
老者看着他们,说:
“走回去?那我看一直到明天你们爬到了家时,我的谣言又会多一条。万一我运气差一点,你们从阶梯上掉下去摔死了,我岂不是又要被说成杀人巫师?”
“那么说──”欧多与埃玛加起来四只眼闪闪发亮,兴奋地说:
“你要用法术将我们送下去吗?”
老者瞪着他们,隐藏在胡子后面的嘴巴微微翘起。
约一刻钟后,欧多与埃玛两人沮丧地坐在一个藤制缆车上。说是缆车,只不过是美化之词。
那缆车像是个澡盆般大小,刚好塞进他们两个人。老法师用车上的皮带将他们扣紧。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乌七抹黑、看起来虽是斜坡却几乎垂直的洞口,缆车的细钢编制的粗大坚固绳子,绵延入洞看不见尽头,从底下旋来几道怪异的风。
“这是以前这个学院运送垃圾的通道,将垃圾这样溜到山脚下,由专门的团体处理分解。现在学院都没有人了,我都用这个通道传送私自爬上来的笨蛋,像垃圾一样将他们都送走。”
老人神情威严地说。
欧多与埃玛一脸灰败,一来是这种方法简直吓人得可以,虽然刚刚老者要他们先到后面去尿尿,不过,他们说不定还会吓得屁滚尿流。
处,老者示意小孩坐在石座上,问:
二、光流如时间般静穆(4)
另一方面,他们也很失望,还以为千辛万苦地爬上来,能看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与黑魔法师展现炫目的魔法。不过,埃玛还不死心,他说:
“你真的不能用魔法送我们下去吗?”
“谁要浪费法力在你们身上?我无聊啊?”
老者大吼,黑洞内因而传来阵阵的“聊啊聊啊聊啊聊啊……”的回声。
这时,老者拿着一个篮子给欧多与埃玛,然后说了一句:
“西塔欧斯!”
“嗯?”
表兄弟俩一愣,不知道老者说什么,老者又吼:
“如果你们真的是力之子,就背起来!笨蛋!”
说完,无预警地将绞绳扳过另一个齿轮,欧多与埃玛在失魂的尖叫声中消失在洞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吵!”
老者埋怨一句,转身离开洞口。
山脚下的一处,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由远而近,欧多与埃玛自一处洞口飞出来。
他们脸色煞白,在缆车停止时,他们的“啊”声未止。
所幸,他们还绑在缆车内,并没有被摔出车外,否则不死也重伤。过一会儿,才双双颤抖着从车内爬出来。
他们落地后,缆车又向上升去,消失在这个不易被发现的洞口。
这一趟下山,看有没有用掉一分钟?简直像是自由落体一般。
惊魂未定的两人看一下天色──若是这时将羊赶回去,他们的父母应该也不会知道他们今天干了什么好事吧?
只是,羊老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们面面相觑,一脸灰败。
过一会儿,欧多与埃玛才能好好说话。
“……吓死我了!”
“是啊!”
“我们竟然从垃圾通道下来……真是蠢毙了!别说出去!”
“那还用说?”
“我看……他根本不是魔法师,只是个个性怪僻的怪老头嘛!”
“我想也是……”
“不过,”埃玛想起老者送他们下来时说的话,说:
“他说的‘西塔欧斯’,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正在纳闷,忽然有两只羊从矮树丛钻出来,欧多与埃玛惊讶对望,然后又念了一次“西塔欧斯”,之后便有更多羊向他们靠过来。
“我知道了!这是管羊的咒语!”
一会儿,他们两人轻易地将羊都集合起来了,表兄弟俩都非常高兴,满脸兴奋,因为那是他们第一个学会的咒文。他们叫着说:
“他真的是法师耶!”
“快!看一下!他拿给你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两人将覆盖在上面的麻布打开──
是满满新鲜的红色苇枣果,是种非常珍贵的滋补果类。苇枣果树难以栽植,尤其现在根本不是它的产季,为什么老者能有这种新鲜货送他们呢?
他们各拿起一个来吃,边吃边赶羊,说:
“或许……他不是怪老头。”
“果然是个魔法师!”
“你注意到他的菜园有些杂草吗?”
“对啊!或许他太老了,所以管不了那么多杂草,你看到他的手有多少皱纹吗?”
静默一会儿,欧多说:
“我们下次去帮他除草吧!反正下山又刺激又快!”
“好啊!我顺便带一些我妈做的乳酪和面包给他。”
夕余晖映照着一群羊与两个兴奋的小小身影,一同前往回家的路。
之其三
夜里,吃过粗糙的晚餐、几个水果之后,老法师做在他的桌前翻阅他早已翻过数百遍的书籍。
高山的寒气与湿气渐渐由地板传上他的小腿,名为岱卡沙特、意为“明亮之眼”的老法师叹一口气,他的脚又开始酸痛难当了。
他披了一件长长厚厚的旧斗篷御寒,站起身绕到炉火前想添加点木材,但他不小心踩到斗篷的一角,发出撕裂声。
二、光流如时间般静穆(5)
岱卡沙特含糊地咒骂了一声!他已经老啦!可不如他的名字,他的双眼早已昏花!
别说穿针引线这么高超的技术──要找出针插在哪里恐怕都有问题。
他的父母可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他会老眼昏花到不合他自己的名字,就如世上有人叫做史多坎“正义”、瓦德雷亚“以神为名”、海帝特“公理”……之名,却干着抢劫杀人的勾当一般。
他咒骂,但只是“吼”、“哼”等字词,因为雅莱尔不会用真正有形有体的字词去咒骂任何一件事物。
那孩子已经走了,没有人可以帮他缝补衣服,为了避免踩到撕裂的布边绊跤,他叹一口气,将那一块破角整个撕扯下来。
所幸那孩子临走前,花了好多时间帮他在屋里铺了厚厚的两层木质地板,让寒冷的气候不至于太难捱。
他铺得很慢很仔细,老法师甚至想,那孩子是不是想藉此多留在他身边一阵子呢?
菜园里的菜几乎都是那孩子种的,他如神灵一般熟悉自然物种的生命引导,他还在这里时,菜园绿意盎然,各种蔬菜没有缺过,各类水果齐长,也种有许多美丽的花草──
在那孩子逐渐恢复健康之后,几乎都是他在照顾老法师的生活起居的──因为意气风发的法师已然变成老法师了。
然而,那孩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岱卡沙特每天都非常想念他。
不过,正是他自己赶走那孩子的,不是吗?
好几年、好几年了……但是,究竟是多少年呢?
岱卡沙特记得他要那孩子走时,那孩子的双色眼瞳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着痕迹,但深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