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爱的女孩不爱我，我只好移情别恋（1）
第一卷 恋爱篇 1、我爱的女孩不爱我，我只好移情别恋（1）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三年十月六日星期三
晚上六点多钟，我怀着一种复杂而又兴奋的心情赶到张昊家。
李晓帆一见面便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打扮一下！”
我不以为然地说：“打扮什么？这样不挺好吗？”
李晓帆说：“好什么呀！看你那皮鞋！看你那头型！这哪像是看对象啊！”
我笑道：“我可不想为了看对象，把自己打扮得不伦不类。我觉得还是保持英雄本色好。”
张昊也附和道：“没错！看对象就应该保持原汁原味，咱可用不着弄虚作假！”
李晓帆正色道：“我可告诉你，孟振华，小宋可是个百里挑一的女孩儿，她要是被你这身土里土气的打扮吓跑了，你可别后悔！”
“没关系。只要她不后悔就行！”
“哼，你最好别把话说得太早了。”
张昊半开玩笑地说：“别怕！大不了回头再追杨梦婷呗！”
我顿时脸上一热，显然被张昊说中了的心事。不过我嘴上却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天涯何处无芳草！”
李晓帆笑骂了一句：“你们男人都这种德性！”
我、张昊、李晓帆和杨梦婷都是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当时，我和张昊是班上最要好的朋友，两人从同一个偏远的乡村中学考到高中，家庭条件都很艰苦，都明白考不上大学将意味着什么，所以学习非常刻苦，我俩总是较着劲儿似的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但在生活上却是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在三年的高中生活中，我和张昊总是一起踢球，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讨论功课，一起满怀着梦想和希望，一起憧憬着美好的事业和前程。当然，我们也常常会为一点儿小事争论得面红耳赤，每次争论，他都能够拿出种种似是而非的理由驳倒我的观点，所以我们的争吵常常以我的沉默而告终，张昊也因此博得一个响亮的雅号，同学们都称他“铁嘴子”，而我也因为在争论时语言逻辑性特强而被同学们戏称“语言大师。”
李晓帆和杨梦婷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同学，两人的友谊自然与日俱增。李晓帆的功课相对较差，她除了向杨梦婷请教外，还常常向我和张昊请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惊奇地发现张昊和李晓帆谈上了恋爱，我担心这会影响张昊的成绩，多次劝他迷途知返，可他总是颇为自信地笑道：“我明白。这叫恋爱学习两不误，你不用管了！”
张昊和李晓帆谈恋爱的确没有影响学业，两个人双双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分到同一座城市，顺理成章地结为百年之好。结婚那天，我是张昊的伴郎，杨梦婷是李晓帆的伴娘，他们俩都希望在大喜的日子再促成一桩婚姻，对我和杨梦婷开了不少玩笑。
其实，早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偷偷喜欢上了杨梦婷，那种朦胧的感觉甚至在张昊和李晓帆关系明朗以前就有了，但我知道自己的年龄还小，应该把精力全都用在学习上，所以只能把这种朦胧的爱深藏在心里。上大学时，我虽然与杨梦婷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友谊，但是始终不敢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我担心时机不够成熟，担心毕业后分不到一座城市，更担心一旦明确恋爱关系，我那干瘪的口袋会令自己变得更加寒酸。
大学毕业时，我本来有机会留在北京或分到沈阳等大城市，可是当我听说杨梦婷分配到丹江铁路分局时，不顾父母的反对和同学的劝阻，义无反顾地也回到了丹江，如愿以偿地分配到分局电算所，并且与杨梦婷住在同一座宿舍楼内。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给杨梦婷写了封情书，可是已经晚了！直到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愚蠢的男人！我早就应该想到，象她那么美丽的女孩儿，怎么可能还没有对象呢？第二天，我收到杨梦婷的一封回信，信很短，只有两行字，但我却足足看了一个下午，望着那娟秀的字体，闻着信纸上残留着的淡淡的芳香，我的眼眶湿润了，为她的委婉，为自己的愚笨，也为她在信中给我的祝福。
后来，我从李晓帆那里了解到，杨梦婷在大学时处了一位同学，据说那同学家里很有钱，毕业不久，他便东渡日本留学深造去了，并答应学成归来后与她结婚。
听到这个消息，我呆立无语。张昊劝我不应该放弃，他说爱情是自私的，只要喜欢就应该大胆追求，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再次来到杨梦婷宿舍，与她同住一个宿舍的两个女孩儿先后找借口走开了，我见杨梦婷始终不肯主动说话，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没话找话，可是杨梦婷对这些话似乎根本不感兴趣，正当我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让她感兴趣的话题时，杨梦婷忽然站起来，说是屋子里太热了，把门打开想要通风。时值三月下旬，宿舍的暖气已经停了，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杨梦婷怎么会说屋子太热而要把门打开呢？宿舍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乎每个经过门口的人都会好奇地朝屋里张望，我感到非常难堪，杨梦婷那有些冷淡的态度更让我感到局促不安，我一分钟都不敢多坐，急忙站起来向杨梦婷告辞，唯恐走晚了会令杨梦婷生厌，最后不得不对我下逐客令！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到杨梦婷的宿舍去过，我心里明白，无论从家庭条件还是个人前途，我都无法杨梦婷的留洋男友竞争。我只能默默在心里祝福杨梦婷，愿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为了摆脱相思之苦，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学习，每天工作之余，我除了到江边游泳，便是躺在床上看书，有时看英文计算机资料，有时看英文小说，我对科技英语情有独钟，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出版一本自己翻译的计算机教材。
就在张昊结婚前大约一个多月，李晓帆突然告诉我，说是杨梦婷的那个混帐男朋友跟她分手了，理由是他不想回国发展，认为自己在日本谋生更有前途。我听了这话，说不出是气愤还是激动，我是多么希望能用自己的全部热情温暖她那受伤的心啊！可是去了两次，我发现她对我的态度依然那么冷淡，我感到非常沮丧，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敢正视，不知为什么，她那高雅脱俗的气质总是令我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起来紧接着又凝固了。
张昊结婚那天，当同学们一齐起哄要喝我和杨梦婷的喜酒时，我心里面真是美滋滋的，然而看到杨梦婷面无表情的态度，我又感到心灰意冷，更加坚信她对我根本就没有感觉，不然她一定会或多或少给我某种暗示。是啊，杨梦婷的父母都是县城里颇有能力的机关干部，他父亲还是城建局的一个科长，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家庭，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土生土长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呢？
活到二十七岁，我的第一次“爱情”就让我感到如此沉重而又无奈。
1、我爱的女孩不爱我，我只好移情别恋（2）
李晓帆很快把饭菜摆好了，一个劲儿催促道：“小宋七点钟就来了，咱们快点儿吃饭，吃完饭我再给孟振华拾掇拾掇。”我一个劲儿摇头说：“不用，不用！一旦拾掇利索了，人家还是不满意，那对我的打击更大。”
李晓帆有些生气地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看这次对象，所以才故意不修边幅来应付我们？”
我似乎被人说中了心事，不由苦笑一声：“怎么会呢！不然我能同意来看对象吗？”
李晓帆轻轻叹了口气：“说心里话，孟振华，我也希望你跟杨梦婷能成。唉，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要不然我再帮你问问？”
我想起杨梦婷向来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算了吧。既来之，则看之。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对象，总不能半途而废啊！”
“就是嘛！看完了再说，看不中再回过头去追杨梦婷也不晚。”张昊打趣道，“如果看好了，就先处着，那边再让李晓帆帮你问杨梦婷，这也叫全面培养，重点选择嘛！”
李晓帆白了他一眼：“你就能出这种馊主意！你当年培养多少个啊？”
“我当年少不更事，拿鸡毛当令箭，现在明白过来，已经晚啦！”
“不晚。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这可是你说的！”
李晓帆用力掐了一下张昊的大腿，嘴里骂道：“你敢！”
看到他们夫妻二人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亲密和恩爱，我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在漫漫人生旅途中，如果能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异性伴侣，两人互相关心、互相体贴、互相疼爱，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张昊扭过头对我说：“小宋到我家来过两次，我看见过她。我觉得这个小女孩儿挺好的，不但长得漂亮，工作也不错，而且她家又在城里，将来你们有了孩子，她父母也能帮忙照看。”
李晓帆把眼睛一瞪：“八字还没一撇，你都想到要孩子了！”
我脸上一热，深有感慨地说：“你们不知道，我母亲天天盼望抱孙子，简直都快急疯了。如果我今年找不到对象，恐怕春节都不敢回家了。”
李晓帆说：“你跟宋可馨如果有缘，那就用心处吧。不是我夸她，象她这样漂亮、贤惠、孝顺、能干的女孩儿，在城里还真不多见。就拿一件事来说，我们科经常有患者家属请客，宋可馨很少参加，每天一下班，她就急急忙忙到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即使偶尔出去参加活动，她也从来不象别的小姑娘那样拉帮结伙玩到通宵，每次都是不到十点就回家，她说回去晚了母亲不放心。”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一面的冲动：“但愿她跟你说得一样好！”
“老同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晓帆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她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家庭条件一般，不象有些人家那么富裕。”
我不以为然地说：“普通老百姓，有几个生活富裕的？我找对象看重的是人品，又不是她的家庭条件。”
张昊说：“这话不假。象咱这种从农村出来的，如果真找个有权有势家的千金小姐，咱还养不起呢！”
李晓帆说：“你那是吃不到葡萄，所以才嫌葡萄酸！”
吃完饭，李晓帆一个人收拾桌子，洗刷碗筷，我和张昊则一边看电视，一边谈论各自工作中的酸甜苦辣。张昊对他的工作好象很不满意，总觉得同样是学计算机的，他的工作环境和工资待遇都与我相差甚远。我表面上故做谦虚，心里面却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1、我爱的女孩不爱我，我只好移情别恋（3）
七点钟刚过，我们听到门铃的声音。李晓帆走去开门时，我顿时感到一阵紧张，不知道自己该站起来迎接，还是坐在原地不动，直到李晓帆冲我使了个眼我，我才醒悟过来，急忙站起来冲到门口，脚上连拖鞋都忘了穿。门开了。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孩儿笑盈盈站在门口。我拘谨地跟她打了个招呼，那女孩儿也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我有些慌乱，急忙低下头，抢先回到屋里，与张昊并肩坐在那只有些破损的旧沙发上。
李晓帆把女孩儿让进屋，指着一张双人床说：“我们家房子太小了，连个客厅都没有。将就着坐吧？”
宋可馨也没客气，坐到我对面的双人床上。
李晓帆热情地为我和那个女孩儿做了介绍，我重新站起来，对她说了句“您好”，她也对我说了句“您好”。我以为她会主动跟我握手，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一番寒暄过后，谈话很快进入主题。在李晓帆的主持和启发下，我和宋可馨互相介绍了各自的年龄、学历和工作等，我觉得这种提问似的谈话太麻烦，索性大着胆子自我介绍道：“我是九一年七月从北方交通大学毕业的，在丹江铁路分局电子计算所实习一年，在关所长的推荐下，我被分配到调度所下属的报告室，每天下午三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专门负责向路局上传整个分局当天的运输统计数据。休班的时候，我偶尔也回家看看父母，我父母都在农村，我父亲在乡中学教数学，母亲在家务农，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北京念书。这些年由于我父母挣的一点儿钱都用来供我和弟弟念书，所以家里的条件不算太好……”
说到这里，我忽然发现李晓帆在使劲儿冲自己使眼色，我意识到第一次看对象就交待这些家底儿未免过于诚实，急忙把话收住，心里象挂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宋可馨对我的介绍似乎很感兴趣，她象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也有些拘谨，但是并不做作，一双有灵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时矜持地笑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脸上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她那长长的黑发垂在肩头，衬着那张白皙的脸蛋，俏挺的鼻子，和那东方女人特有的俏矮鼻，都让我感到那么亲切，那么可爱。
宋可馨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告辞了。我奇怪为什么时间会过得这么快，更奇怪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家。
我和张昊把宋可馨送到门口，李晓帆送她到楼下，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来，刚一进门便迫不急待地问我印象如何，我顿时羞红了脸，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从看到宋可馨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活泼的女孩儿，我真希望能跟她有更多的接触和了解，但我却故作深沉地说：“还可以吧。”
“这么说，你同意跟她处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有些紧张地反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说回去考虑考虑，明天再给我打电话。”
“那……我也回去考虑考虑。明天我等你电话。”
话刚出口，我便有些懊悔！自己明明看好了那个小女孩儿，为什么不好意思承认，却要故作深沉地说回去考虑考虑呢？
死要面子！
从张昊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出走拥挤的楼群，我长呼了一口气，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仰望夜空，繁星闪烁，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她看上去离我很近，实际上却是那么遥远，令人望而却步，高不可攀。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每一家窗口都透出梦幻般迷人的灯光，那灯光虽然微弱，却让人感到那么温暖，那么温馨。
以前我从不相信世上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我觉得那不过是年轻人的一种幻觉，是天性浪漫的人为自己塑造的一座偶像。在电影里和小说中，我常被这种浪漫情节感动得热泪盈眶，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奇遇又有几分真实和可信呢？感情是相互的，没有根深的了解和信任做基础，这种激情又会持续多久呢？当最初的光环渐渐消隐，当两个人重新用理智的眼光来观察对方时，他们会发现什么呢？还会有最初的惊喜和疯狂吗？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承认这种感人的浪漫故事在生活中不仅存在，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见到宋可馨的第一眼起，从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从第一次看见她的微笑……我就被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亲切，那么温柔，那么甜蜜，就象滴滴春雨落在枯黄的草坪上。尽管她的话并不多，但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流露出一种纯真自然的魅力，深深打动着我的心。
啊，一见钟情！这就是一见钟情！难道男女之间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我心里有些后悔，恨自己没有听李晓帆的劝告，把自己好好包装一下。我这身不土不洋的打扮，该不会把宋可馨吓着吧？
明天？明天李晓帆会带给我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2、第一次约会(1)
一九九三年十月十日星期日
今天是一个十全十美的日子。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为了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从现在起，我将与一位漂亮女孩儿共同踏上漫长的考察与被考察、征服与被征服的爱情列车，向着神圣的婚姻殿堂进军。
看完对象的第二天，李晓帆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消息，我破天荒地在宿舍传达室看电视一直等到十点，她也没给我打来电话。我在焦虑不安中度过了最难熬的一天，那心情简直比盼望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要迫切。
星期五晚上，我终于盼来了张昊和李晓帆，两人一进宿舍便向我报喜，说是宋可馨那天对我的印象还不错，答应处一段时间看看。与我同住一个房间的卢伟，听到这消息似乎比我还要高兴，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孟哥终于熬不住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会三十而立呢！”
李晓帆通知我说，星期天上午十点在丹江商场门口约会。她提醒我尽量早点儿过去，第一次约会不要让对方等我。卢伟建议我们最好一人手里拿束鲜花，一人手里拿本杂志，并为我们设计了种种电影中常见的问候语，说到高兴处，他自己忍不住先哈哈大笑。我知道他在开玩笑，所以并未当真。
今天早晨，卢伟很早就起床帮我收拾房间，以防万一我把小宋领来，她看见宿舍太乱对我影响不好，我对他的热心和义气满怀感激，与我们同住一个宿舍的多经分处团支部书记张延德，与卢伟比起来就差远了，他吃完饭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张罗找人到宿舍打麻将，完全忘了每次他领女朋友到宿舍时，我都主动回避，给他创造了无数次发泻情欲的时间和空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我仍穿着那件平常的夹克和有些破损的皮鞋如约前往。当我来到丹江商场正门门口时，只见到处是川流的人群，哪里能够望见宋可馨的踪影！
正当我站在台阶上呆头呆脑地四处张望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甜甜的声音：“来啦？”
我急忙回过头去，宋可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
“你好。”我冲她点点头，心情有些激动。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我的心情也如这美好的天气一样晴朗。
宋可馨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去哪儿？”
我顿时愣住了。是啊，第一次约会，领她去哪儿呢？
逛商场？不妥。我又不准备给她买什么东西，即使买了她也未必会要，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谈情说爱，这也太滑稽了！
看电影？也不妥。彼此都不太熟识，跑到电影院去一本正经地看电视，多没意思！
回宿舍？更不妥了！张延德领着那帮狐朋狗友此时肯定已经玩上了麻将，屋子里乌烟瘴气，这要是让她看见，成何体统！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到丹江公园去走走，好吗？”
“好吧。”宋可馨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我和宋可馨并肩朝公园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聊天，她那开朗的性格深深地感染了我，我不再象刚见面时那样拘谨不安，两人说话的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宋可馨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上衣是一件天蓝色棒针毛线衫，她那乌黑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垂在脑后，每当她把头转向我的时候，那束马尾也跟着快活地摆动，显得非常俏皮。
走到公园门口，我抢先跑过去买了两张门票，觉得五元钱一张门票真是一点儿都不贵！
3、但愿你不是一头犟驴(1)
第一卷 恋爱篇 3、但愿你不是一头犟驴(1)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七日星期日
我终于开始名正言顺地谈恋爱了！
今天，已经是我和宋可馨的第四次约会了。
谁说枯木不能逢春，谁说久旱难逢甘雨？爱情的力量真是神奇，我平时在女孩子面前说话都脸红，如今在宋可馨面前竟然口若悬河，这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原以为前两次约会谈了那么多，以后肯定不会有什么话可谈，可是每次见面，我跟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只要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讲起话来又幽默又风趣，简直妙语连珠。看到宋可馨听得津津有味，我更加得意，都不知道该怎样卖弄才华是好了！
早晨七点多钟，我风风火火地游完冬泳回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开始收拾宿舍卫生，把昨天刚洗的床单和枕巾铺好，把行李叠得整整齐齐，虽不如军旅出身的卢伟叠的行李那样有棱有角，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我又把床头书架上一些暂时不看的书都塞到床底木箱里，只将《飘》、《红与黑》等英文原著摆在床头充当门面。最后，我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用拖布反复拖了两遍，又将卢伟扔下的几双臭袜子塞进一只破纸箱里，这才取出面包，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坐在床沿听收音机，可是心却象长了草似的，只恨时钟走得太慢！
八点十五分，我来到楼下二路车站，等了不到十分钟，宋可馨就到了。她今天没有坐公汽来，而是骑了辆藕荷色自行车。我和她互相问了声好，一起朝宿舍走去。
今天是周日，宿舍里人来人往，笑语欢声，宋可馨的美貌和气质几乎吸引了每一位单身汉的目光，我的自尊心从未象今天这样得到极大满足，走起路来脚步也迈得格外高远。
回到宿舍时，卢伟下夜班刚回来，正在泡方便面准备吃饭，刚刚收拾好的桌子被他弄得一片狼藉。
我把宋可馨让进屋，正要给卢伟介绍，他却抢先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嫂子来啦？”
我狠狠瞪了卢伟一眼，唯恐宋可馨听了这话会不高兴，好在她没有计较，只是矜持地冲卢伟点点头，算是打完招呼。
我让宋可馨坐在自己的床边，自己坐到对面卢伟的床上。
第一次到宿舍来，宋可馨似乎显得有些拘谨。第一次把女孩子领回宿舍，我心里也有种莫名的紧张。好在有卢伟这个活宝，气氛才不算尴尬。卢伟真是一个讲义气够朋友的哥们儿，他一边吃饭，一边向宋可馨夸赞我的种种优点和长处，比如我在生活上如何节检朴素，在工作上如何勤恳钻研，在学习上如何刻苦用功，对待朋友如何仁义厚道，以及每天早晨不到六点钟就起床跑步到江边冬泳等等，他全都一股脑儿抖了出来！卢伟的善意令我非常感激，但我实在不希望他把我的老底一股脑全给掀开，鬼知道他会不会不小心抖出我藏在心底的秘密！要知道，我曾经把他当作自己的知心朋友，讲过我对杨梦婷的痴情和相思。我一个劲儿冲卢伟使眼色，可他就象没看见似的，谈起来眉飞色舞，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敬佩，我真不知他今天是怎么了，他在别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时候也从来没这么兴奋过啊！
这时，卢伟忽然把话题一转，问起宋可馨在医院的工作情况，他似乎对护士的工作特别感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我当然明白他的用意，早在几天前，当他得知我找了位护士时，就半开玩笑地说将来让嫂子给他也介绍一位，我真希望自己能帮他这个忙，只是觉得时机尚不成熟，宋可馨是否把自己已有对象的事在科里公开还是个未知数，怎么可能为别人介绍对象呢？
卢伟吃完饭，到二楼看电视去了，我知道他这是有意回避，心里越加感激这位重仁重义的朋友。
宿舍里，我和宋可馨相对而坐。我觉得屋子里有些闷热，于是站起来把小气窗打开。一股清新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我的头脑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宋可馨也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前，好奇地观赏着我的小鱼缸里养的几条红鲤鱼，她问我为什么不养几条地图鱼，因为时下很多人都喜欢养这种鱼，我一边用喷壶给文竹浇水，一边解释说：“养地图鱼需要喂活鱼，我以前见过一个同事喂地图鱼，看见活蹦乱跳的小鱼转眼被地图鱼吞进肚子里，有时还能看到小鱼的尾巴在地图鱼嘴里拼命挣扎，我觉得太残忍了，我那位同事说他养鱼的目的就是为了欣赏大鱼吃小鱼的乐趣，体会什么叫弱肉强食，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我越来越觉得他长得象条地图鱼，每次跟他说话办事都有一种戒备心理，唯恐他把我生吃了。”
“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是啊，我也知道，但我还是常常觉得无法适应。”
“为什么？”
“也许因为我生在农村，从小接受的观念跟城里人不一样吧。”
“但我发现很多从农村出来的大学生比城里人适应环境的能力都强。你也可以改变啊！”
“我可不想跟那些人一样变成世俗的小市民，我觉得那还不如当个纯粹的小农。”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城里找对象？你不如回农村放牛算了！”宋可馨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宋可馨生气。她生气时的模样真好看，别有一番风韵。
、但愿你不是一头犟驴(2)
我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半真半假的话让她无法接受，心里叫苦不叠，本想向她解释一下自己的本意，可是看到心爱的女孩儿生气时那令人爱怜的模样，又不忍心惹她生气，于是半开玩笑地说：“放牛娃能找到你这样的七仙女么？”宋可馨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回到床边，看见床头放着录音机和一大堆磁带，满以为能找出一盘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可是找来找去，除了轻音乐就是英语磁带，她又随手拿起几本书翻了翻，不无惊讶地问：“你这么喜欢英语？你能看懂吗？”
我故作谦虚地说：“还行吧。但是也有很多单词不会，你没看那本辞典都快翻烂了吗？”
“你的英语水平是几级？”
“毕业时我考过四级。如果按照现在的水平，谦虚点儿说，应该在六级以上。”
“那你为什么不考六级？”
“我不知道毕业后还能不能考六级，事实上我从来就没问过。我对那种所谓的证书或等级向来不感兴趣，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没什么实际意义，关键还要看你是否学到了真正有用的知识。证书是拿给别人看的，知识是学给自己用的。”
“不过有时候为了一张文凭，你还是不得不学些明知道没有用的东西。就拿我们来说，我们是中专毕业生，将来要想晋级或者当护士长，就必须再学四年卫校办的夜大。我们医院有不少跟我一届毕业的同事去年就开始学了，据说只要录取后把六千元学费交了，你根本不用去上课，考试就能全部及格，毕业时顺利拿到证书。”
我慨叹道：“现在的教育已经远远没有我念书时那么纯洁了。”
“不过我觉得这样更好，只要花钱，不用学就能拿到证书。如果真让我天天听课看书，到期末去参加正式考试，我还不一定学呢！”
“明知道学不到知识，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啊？”
“没办法，为了晋级，明知道没用也得学啊！等将来结婚以后，如果有条件了，我也准备报考大专。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一张文凭。到时候你不会反对我吧？”
我听了这话，顿时热血沸腾，哪里还管这种文凭纯洁不纯洁，有用没用！
听听宋可馨是怎么对我说的：等将来结婚以后，如果有条件了，我也准备报考大专，到时候你不会反对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还能有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说……就是说她已经开始考虑到我们结婚以后的事情了！这么说……这么说她已经认可了我的存在和位置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喜，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是，一想到她说买一张文凭需要六千元钱，我心里还是一阵发紧，对我来说，六千元可不是一笔小数啊！
宋可馨见我沉默不语，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你是不是不喜欢特别要强的女孩儿？”
我认真地说：“女孩子要强并不一定是件坏事，这说明她懂得自尊自爱，上进心比较强，不甘心被人嘲笑，但是问题在于她在哪方面要强，如果是在生活上，看见别人的家庭夫妻恩爱幸福美满，自己便也想方设法体贴丈夫、关心孩子，或者在工作上看见别人业务精、水平高，心里感到不服气，暗地里较劲儿非要跟人家比个高低上下，那才是真正的争强好胜，这样的争强好胜才有意义。但在现实社会，我发现很多女孩儿争强好胜的出发点都不对，她们看见别人比自己打扮得时髦，心里便羡慕得不行，看见别人吃喝玩乐过得比自己潇洒，心里便嫉妒得要命，这种争强好胜，实际上是一种虚荣心在作崇，如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更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好象是希望自己将来的妻子打扮得朴素一些，如果太时髦了就是虚荣心太强，是吗？”
“也不尽然，凡事要量力而行，如果确实有条件和能力，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当然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打肿脸冲胖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照你这么说，女人不应该给男人施加压力，男人也不应该有事业心，对吗？”
“如果让一匹马与一头牛赛跑，肯定是马的速度快。如果让一头牛与一匹马拉车，肯定是牛的耐力长久。聪明的妻子应该了解自己的丈夫是快马还是慢牛，这样才能因地制宜，因材施教。”
“那么你认为自己是一匹马还是一头牛？”
“这……”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是骡子是马，总得有人牵出来溜溜啊。”
宋可馨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灿烂：“但愿你不是一头犟驴。”
“那你只有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谁敢骑一头犟驴！让它向东它往西，不小心摔着怎么办！”
“其实，只要你懂得驾驭技术，别动不动做些南辕北辙的事，犟驴还是蛮听使唤的。”
宋可馨再次灿烂地笑了起来：“再犟的驴，只要把它的眼睛蒙起来，都会乖乖听从摆布。”
“可是驴一旦看不清方向，就只能在原地转圈了。”
“那样更好，以后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眼睛蒙上，让你天天围着锅台转！”
“好啊！只要你喜欢，我当然没意见！”
整个上午，我和宋可馨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讨论了很多话题，看得出，可馨对我的观点似乎并不完全赞同，但她很少跟我争辩，每当听到我那略带书生气的谈论，她都含蓄地笑笑。有时候我的话还没说完，她便会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有时候她见我说话有些迟疑，便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神鼓励我继续说下去。与她聊天，我感觉非常开心，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此畅快淋漓地坦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从前每次与杨梦婷聊天，我说话都颠三倒四、吞吞吐吐，那是多么狼狈而又令人尴尬的场面啊！
中午，我挽留宋可馨在宿舍吃饭，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这让我非常激动，我找了两只饭盒，到食堂打了份溜豆腐和洋葱炒肉，谁知回来才知道，宋可馨说她从小就不吃洋葱，我要到食堂再打份别的菜，可馨说什么也没让。
吃完饭，我们又聊了很长时间，直到两点多钟，可馨见我快到点上班了，这才起身告辞，我穿好衣服，准备把她送到楼下。
卢伟还在传达室看电视。他看见我们俩下楼，嘴里象喝了蜜似的大声喊道：“嫂子走啦？有时间再来啊！”
正巧，杨梦婷刚从洗衣房出来。她听见卢伟的喊声，忍不住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我瞪了卢伟一眼，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隐隐对他有些怨恨。
4、一记香吻，一生回味(3)
可馨用手擂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看了眼手表说：“你自己接着做梦去吧。时间不早了，你慢慢吃吧，我得走了。”我差点儿被刚刚放到嘴里的饺子噎得说不出话来：“什么！你现在就走？不能再多坐一会儿吗？”
可馨站起来说：“不行，我跟同事约好了下午逛街。十二点半在站前见面。”
我知道挽留不住，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拿起可馨放在床上的手套递给她。
可馨正要伸手去接，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撅起嘴唇就要吻她。
可馨露出满脸惊恐之色，她一边用力推我，一边喃喃道：“不要，不要！”
我没有理会，仍然紧紧地抱着她，动作笨拙地想要吻她的嘴唇。
可馨紧蹙眉头，目光中充满了不安：“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吗，振华？”
我声音颤抖着说：“可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说着，我终于在可馨的脸上啃了一下。
可馨终于火了，用一种近乎威严的语气说：“别这样，振华，我真的不习惯这样，放开我！”
我不由自主地松开双手，可馨刚要从我的怀中挣脱出来，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张仕德向卢伟传授经验时说过，女孩子在这种时候往往比较腼腆，心里面本来非常愿意，表面上也要装出生气的样子，所以她越是半推半就，你越应该主动大胆，如果这时候退缩她对你反倒失望，我相信张仕德的话都是经验之谈，于是鼓足勇气，再次将可馨搂到怀里，两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抚摸起来。
可馨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她一把将我推开，脸上一副冰冷的表情：“你对我最好尊重一点儿。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我如梦初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呆呆地站在可馨面前。
面对可馨的训斥，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更加美丽动人。我就像发出新大陆一般，用一种惊喜而又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她。
可馨是个多么懂得自珍自爱的女孩儿啊！这样的女孩儿，难道不值得我用毕生的感情来回报她吗？
我默默地站在可馨身后，想要对她说句道歉的话，可是又不知说什么好。
可馨穿好外套刚要走又停了下来：“对了，下个星期天我不过来了。”
我心里一沉，以为可馨在报复自己刚才的鲁莽和无礼，我感到悔恨交加，恨不能用头狠狠撞墙。
可馨嫣然一笑：“你要是有时间，下星期到我家去吧？”
我顿时一阵激动：“这么说……天啊，想不到我这个丑女婿这么快就要去拜见丈母娘了！”
“还敢贫嘴！”可馨装作生气的样子白了我一眼，“以后再不老实，永远不许你到我们家！”
我连声保证：“不会的。你放心，肯定不会！”
我把可馨送走到门口，正要跟她说再见，可馨忽然转回身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踮起脚跟，在我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打开了门，调皮地眨了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别让我失望啊！”
我站在门口，目送她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这才急急忙忙关上门，跑到窗前拿起卢伟那面摔坏的镜子，果然发现右脸脸颊上有颗鲜红的唇印。
整个中午，我不知捧着镜子看了多少遍。
只要一想起可馨亲吻我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是那样美妙销魂。
直到卢伟回来，掏出钥匙开门时，我这才慌忙用手将唇印擦掉。
然而可馨在我灵魂深处留下的印记，却是今生今世也忘不掉了。
5、“乡长”赴宴(2)
第一卷 恋爱篇 5、“乡长”赴宴(2) 文 / 寒江冷月
我跟在可馨后面，刚走进里屋，立刻有四个人笑呵呵迎了出来。众人一齐问了声“来了？”，我笑着说“来了”，感觉身上的衬衣都快湿透了。有人接过我手中的礼物，有人忙着给我让座，我站在原地，在可馨的介绍下，我恭恭敬敬地向她们一一问好，左边“伯母好”，右边“伯父好”，前面“小姨好”，后面“舅舅好”，象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哈腰。
伯母让我在床边坐下，我说了声谢谢，直到所有人都重新落座以后，这才走到靠窗的沙发前坐下。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我看到伯母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原来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伯母看上去慈眉善目，我觉得很象自己的母亲，完全不象很多传闻中的“丈母娘”那样刁钻、刻薄，长着满脸的横肉。
伯母家的摆设非常俭朴，进门是一只老式立柜，旁边有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茶几的旁边还有一台缝纫机，缝纫机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炕上有一个炕柜，柜上有两只红色大木箱子，这种摆设与我们家非常相似，看着让人感到十分亲切。
刚一落座，可馨全家人便向我发起了连珠炮似的询问，众人不停地问寒问暖，问这问那，我首先回答了一些众人关心的热点问题，对每个人的问题都回答得简洁得体，很有分寸，举止也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彬彬有礼，只是说话时特别小心，唯恐说错了会让人笑话，想当年林黛玉初进贾府时也不过如此吧？
唠家常时，我趁机说明了自己的家庭条件，伯母和伯父等人都很通情达理，一再感慨农村家庭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希望我将来不要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这时，可馨的舅舅插话说：“我这个外甥女找对象可不象有些城里小姑娘，专拣有权有钱有房子的家庭找，可馨找对象就认准了读书人，一心想找个有知识有学问的大学生。我也是这个观点，别看现在这个社会谁会坑崩拐骗谁有能耐，谁能贪污受贿谁有本事，将来的社会还是知识分子的社会，没有知识肯定寸步难行，说句不好听的，没文化签合同都可能把自己给卖了！”
伯父吸了一口刺鼻的香烟附和道：“可馨跟你处对象的时候，她母亲刚开始并不同意（伯母不易察觉地白了他一眼），希望可馨能找个家庭条件好一些的，这样结婚后生活不会太艰苦，老人也不用太操心，可我就不那么看，我认为找对象主要还是看人品，只要人品好，不搞社会上那些歪门邪道，不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们当老人的就放心。过日子最主要的是感情，家和万事兴，有了感情家庭条件再差也会慢慢改善，感情不和家里的买卖再兴隆也会慢慢衰败。我曾经对可馨说过，哪怕你们俩将来要饭吃，只要他能冲到前面帮你打狗，要来一口饭先让给你吃，拣到一块布头先披到你的身上，那我们就知足了。”
可馨以前曾对我说过，伯父平时寡言少语，但是当他心情好时，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听了伯父刚才这番长谈，我十分感动，这说明他今天的心情是相当高兴的，他说这番话也包含着对我的一片期望和鼓励，于是，我信心十足地说：“我们家的条件的确不好，不过我觉得过日子关键还要靠自己，我和可馨将来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伯父赞许地点点头说：“可馨也经常夸你老实、本分，聪明好学，又有事业心，说你将来肯定会有出息。”
我诚惶诚恐地说：“我也想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干点儿什么，只怕我才疏学浅……”
我正想咬文嚼字谦虚两句，又觉得这种文绉绉的话显得书生气太重，正想换一种表达方法，可馨的舅舅笑道：“能够从农村考上北方交大，能力肯定没问题。我看出小孟这小伙挺稳重的，可馨的眼光错不了。”
舅舅很健谈，他好象担心我这个大学生会瞧不起可馨，所以一再对我讲可馨如何聪明，当年上小学和初中时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前几名，没想到中考时得了一场重感冒，结果成绩很不理想，最后只考上卫校，毕业后当了护士。舅舅一再惋惜当初没有让可馨复课考高中上大学，不然她现在肯定也是个坐办公室的。
小姨也毫不掩饰对自己外甥女的夸赞，她说：“可馨从小就勤快能干，蒸馒头，包饺子，包包子，织毛衣，炒菜做饭，她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这些活大人从来没正儿八经教过，都是她自己捉摸出来的。不是我替俺外甥女吹，眼下象她这么能干的城市小姑娘可不多！”
舅舅补充道：“可馨不光家务活做得好，还特别懂事听话，大人不让做的事情从来不做，俺姐和俺姐夫从来就没为这孩子操过心！”
伯母笑道：“还懂事呢！你都不知道，她一天到晚没把我给气死！上星期天刚下完大雪，道那么滑，她非要给小孟送饺子去，我那么拦她，她也不听，处个对象不知道怎么忙活好了！昨天我还对可馨说，以后咱不能三天两头总往他那儿跑，显得一点儿主动权都没有，等小孟认识门了，以后也让他往咱家多跑两趟！”
小姨怕我误会，忙解释说：“俺姐怕你住宿舍吃得不好，想让你多过来改善改善。”
伯母一本正经地说：“俺家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天天改善我还招待不起呢！不管好坏，家里有什么就跟着吃，只要能吃饱就行！”
我见伯母性格这么直爽，再也不像刚进门时那么拘谨，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讲起话来更加有板有眼，有声有色。
6、美人在卧（2）
第一卷 恋爱篇 6、美人在卧（2） 文 / 寒江冷月
可馨很快就睡着了，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一边装模作样地看书，一边偷偷抬起头长时间凝视着可馨那娇美的脸庞。
面对熟睡中的可馨，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和贪婪。她的脸庞是那么清秀，她的睫毛是那么生动，她的嘴唇是那么红润，她那微微蜷曲着的身体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她那丰满的前胸令人想入非非。渐渐地，我的心里充满了异样的冲动和渴望，我感觉自己的热血在沸腾，欲火在燃烧，我多想立刻冲过去在可馨的身上激情狂吻，将我压抑多年的情欲尽情发泄出来啊！可是，我终于控制住了这种原始的情欲，我的理智再次占据了上风，我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来日方长，不要因一时冲动给自己带来终生遗憾，我对可馨的任何亵渎和污辱都是对自己人格的无情践踏和嘲弄！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轻轻放下书，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欣赏冬日的街景。
冬日的太阳无精打采地悬在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在空中漫步，远处一家锅炉房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象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空中游荡。路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叉探着头东张西望。马路上覆盖着一层白雪，行人和车辆都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穿行。在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位骑自行车的妇女不知为什么与一位出租车司机吵了起来，两个人的情绪似乎都很激动，引来了无数围观者看热闹，使这冬日清冷的大街显出稍许活力。
这时，我忽然听见可馨喃喃地说她有些冷，我走过去，帮她盖好被子，然后紧挨着她的身体坐在床边。第一次与心爱的女孩如此亲近，如此真切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耳边听着她那匀细的鼾声，我是多么渴望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啊！
可是我不能。即使我刚才没有向可馨做过保证，我知道我也不能这样做。
理智与情感，情感与情欲，情欲与兽欲，这中间究竟有多大的本质区别呢？人是自然界最富有理智的高级动物，然而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上，仍然到处充斥着情感与理智的碰撞，情感与情欲的冲突，情欲与兽欲的纠缠。有的人为情所困失去理智，有的人欲火烧身丧心病狂，世间像我这样把纯洁的爱情看得比人格还重要的男人应该不多了吧？
我的右腿很快就麻了，可是我一动也不敢动，唯恐不小心把可馨惊醒，只要她能够多睡一会儿，我就可以坐在她身边多陪伴一会儿，体会到更多的幸福和满足。
熟睡中的可馨脸上带着一种甜蜜的微笑，她的呼吸听起来是那么和谐悦耳，她那精心修饰过的眉毛不时俏皮地向上一挑，真有说不出的招人喜欢，此时此刻，她也许正梦见与母亲商谈自己的婚事，也许正梦见自己成为世上最美丽的新娘，我怎忍心惊扰她的美梦呢？
望着熟睡中的可馨，我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温情，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但愿今生今世都能象这样与可馨长相厮守，相依相偎，用我的爱心和真诚带给她更多的幸福和欢乐！
我一边深情地端详着可馨，一边在心里暗想：是个很懂得生活的女孩，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女孩儿。我相信只要经济条件许可，我们俩一定会生活得非常幸福，她会把自己的家庭生活计划得周到细致，安排得井井有条。可是，如果没有钱，可馨会跟我同甘共苦吗？如今的社会，夫妻同甘者多，共苦者少，同舟者多，共济者少，同床者多，同梦者少，在我的周围，我耳闻目睹了太多因为金钱导致的家庭悲剧，现代家庭的夫妻关系是如此脆弱，常令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一次卢伟说过，感情就象是赌博，每个人下注前都相信会赢，如果输了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只好从头再来。我跟可馨的感情，难道也是一场赌博吗？不，不是的，我坚信可馨绝对是个有理智重感情的女孩儿，她是那么懂得自尊自爱，那么具有完整独立的人格，在这个充满浮燥和诱惑的社会里，哪里还能找到像可馨这样的好妻子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吓了一跳，可馨也被从睡梦中惊醒，两个人神色都有些慌乱。她急忙坐起来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衣服整了整，这才示意我过去开门。
我打开门，看见张仕德领着一位体态丰满的女孩儿站在门外，他见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又看见可馨坐在我的床上，好象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笑嘻嘻冲我使了个眼色，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连声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打扰了”，我一边把他和那位女孩儿让进屋里，一边客气地说“没关系”。
我和张仕德虽然同在一个宿舍，但是关系并不很好，他仗着父亲是长宽车务段段长，自己又是多经分处的团支部书记，便经常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阔少爷派头，瞧不起我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的节俭与吝啬，而他在感情问题上的轻浮态度，也同样令我冷齿。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到处沾花惹草，几年来不知玩弄了多少纯情少女的感情，可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动不动就在我和卢伟面前吹嘘自己的“泡妞”本领，害得卢伟也跟他学了不少坏毛病。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可馨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以前曾听我讲过张仕德的为人和品行，对他同样没有什么好感，此时看见张仕德领着那个胖女孩儿进来，显然不愿跟他们多聊，让我送她回家。
中午，我从可馨家吃完饭回来，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着，我知道张仕德与那个女孩儿仍在屋里，只好转身到报告室，继续学习C语言编程。
晚上下班后，我刚回宿舍，张仕德便眉飞色舞地对卢伟讲起他上午把我和可馨堵在屋里的情景，我感到人格受到了极大侮辱，极力为自己的清白辩解，然而张仕德哪里相信！他一边咧着大嘴哈哈大笑，一边连声说我虚伪，男子汉大豆腐，敢做不敢当。
看到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我感到很无聊，索性不再辩解，既然他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就让他按自己的人格标准对我评头论足好了！
7、寒夜温情（1）
第一卷 恋爱篇 7、寒夜温情（1）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星期四
明天是月末，又是本年最后一天，按照惯例，每到这天，上至分局局长，下到调度所主任，都会亲临报告室指导工作，要求我们根据全年运输任务的实际完成情况，调整修改统计数据，如果全年计划没有完成，则将各项收入指标和运输指标向上调整，如果已经完成计划，则将超额完成的部分适当削减，以便路局在给分局制订来年运输计划时基数较低，相对减轻来年的运输生产压力，保证明年也能圆满完成任务。这样的工作，必须做到天衣无缝，才不会被路局看出破绽，所以，这个重担责无旁贷地落到我的肩上，我明知道这样做违法，可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整个丹江铁路分局的整体利益，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从指挥了。
按照正常班次，我本来应该明天休息，但是鉴于我的工作重要性和特殊性，曹主任安排我串到今天休息。无奈，我只好临时通知可馨，把约会时间由明天晚上改到今天晚上。
差五分钟六点时，我穿好衣服，到宿舍楼下的二路车站去接可馨。
天已经黑了下来，桔黄色的路灯灯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天气并不很冷，我的心也被一种愉快的情绪笼罩着，充满了浓浓的暖意。
一辆小公汽开了过来，下来两位男士一位女士，但是没有可馨的身影。等车的那位中年妇女显然觉得一元钱的小公汽票价太贵，任凭售票员百般劝说也不肯上车。我怕售票员误以为自己也是为了省五毛钱才等大公汽，便站到不远处一个公用电话亭旁张望。
售票员到底没能说服那位妇女上车，忍不住溜出一句国骂，中年妇女直到小公汽走出很远，才小声回敬了一句。不知为什么，我对她这种阿Q式的容忍颇有几分好感和敬意。
大公共汽车终于来了，仍然不见可馨的影子。中年妇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公共汽车，站牌下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公汽来了又走了，等车的人走了又来了。当第五辆公共汽车从远处驶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可馨从车上走了下来，我迎上前去，与可馨亲热地打着招呼。
可馨今天穿了件紫色花呢大衣，系着一条红色围巾，看上去比往常凭添了几份妩媚和秀气！她一边为自己的迟到向我道歉，一边很自然地用手挽住我的胳膊，身体与我靠得很近，一股暖流立刻涌遍我的全身。
原来，伯母的高血压病突然又犯了，可馨急忙跑到医院买药，给母亲扎完吊瓶以后才赶过来。
我如释重负，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甚至为自己刚才的自私想法感到自责！
回到宿舍，我又详细问了伯母的病情，安慰可馨不要着急上火。可馨说，伯母的高血压是由糖尿病引起的，这种病只要患上很难康复，只能在日常生活中注意饮食慢慢维持。虽然可馨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安和焦虑。
我轻轻将可馨拥在怀里，希望能给她更多的安慰和疼爱，让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与她共同分担痛苦，共同享受欢乐。
可馨偎依在我的怀里，用手摸了摸我身上穿着的混纺毛衫问：“你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我笑道：“还可以，宿舍离单位不远，不一会儿就走到了。”
可馨轻声说：“过两天等我母亲病强了，我上街去买几斤毛线，给你织件毛衣。”
我听了这话，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但我嘴上却说：“算了吧，你整天上班也挺忙的，哪有时间织毛衣！”
可馨说：“抽空织呗。我争取在春节前织出来，这样你回家就可以穿了。”
我深情地望着可馨，想要对她说声“谢谢”，可是话一出口却又变了：“买毛线得多少钱？我自己拿。”
“那你把路费钱和手工钱都一起给我吧！”可馨板着脸说，“我要是要钱，那就不给你织了！”
我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不由脸上一热，情不自禁地把可馨搂在怀里说：“可馨，即使你没有时间给我织，有了这句话，我已经幸福死了。”
“天啊，我真不习惯这种肉麻的话！”
可馨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埋了下去，长长的眼睫毛眨呀眨的，那娇羞的样子真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我用手抚摸着她那飘逸的长头说：“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还一分钱礼物没给你买过……”
可馨小鸟依人般靠在我的怀里，说：“你攒点儿钱也不容易，我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钱？你还是多攒点儿钱留着结婚用吧！”
我紧紧地把可馨搂在怀里，觉得她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善良女孩儿。
7、寒夜温情（2）
第一卷 恋爱篇 7、寒夜温情（2） 文 / 寒江冷月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天地万物一瞬间全凝固了，仿佛尘世间一切凡俗的琐事都不复存在了。此时此刻，我的眼中只有可馨一个人，我的心里充盈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望着可馨那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白皙的粉颈以及高耸的前胸，我几次想要模仿电影电视中的情节那样，热烈而又缠绵地亲吻她那红润诱人的嘴唇，然而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我最终还是用理智控制了自己的情感，我怕那样会遭到可馨的拒绝，更担心自己的轻浮会破坏眼前这温馨浪漫的气氛。
过了很久，可馨从我的怀里钻出来，问我有没有方便面等吃的东西，她到现在还没有吃饭，我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可馨刚才已经说过她到医院买完药又回家给伯母扎针，然后又急急忙忙赶到这里，哪有时间吃饭啊！
我看了看表，食堂这时候已经关门了，我想到楼下买袋方便面，又觉得那样过于简单。我偷偷捏了捏口袋，幸亏昨天发的二百元生产奖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于是，我准备带可馨一起到外面吃饭。
可馨没有推辞，她穿好大衣，仍用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两人并肩朝外面走去。
宿舍楼对面的马路边新开了一家“红太阳家常菜馆”，张仕德经常跟朋友到那里去吃饭，据说里面的卫生条件和菜肴口味都不错。我正要带可馨进去，可馨停住脚步说：“我听说里面的饭菜可贵了，花钱吃那么贵的饭不值得，咱俩到站前吃碗馄饨吧？”
我知道可馨说的没错，也就没再坚持。
我和可馨在“美味馄饨馆”吃完饭，我看看时间尚早，想请她一起去看电影，可馨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赶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刚演不久，是个香港喜剧片，情节并不吸引人，但是剧中人的语言和动作都非常滑稽，我对这种片子向来不感兴趣，不过可馨倒是看得十分开心，有几次甚至笑得前仰后合。我见她高兴，心里自然也跟着高兴。
演到中途，我趁给可馨递瓜子的机会就势握住她的小手，此后再没松开。可馨的手又软又凉，象一块滑嫩的玉，握在手里，感觉美妙极了！
电影散场后，我和可馨随着拥挤的观众走出电影院。我把可馨送到三路车站，等了五分钟也没挤上车，我想给她打一辆的士，可馨说什么也不让：“算了吧，省下七八块钱干什么不好！我看天气不算太冷，咱俩走回去吧？”
可馨的提议正中我的下怀，我不由惊喜地说：“好啊！只要你不怕冷，不嫌累，走两个来回我都乐意！”
可馨笑了笑，模样十分动人。
在这个冬日的夜晚，我和可馨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路说笑着，朝可馨家的方向走去。
在城里生活这么多年，我还第一次发现冬日的夜色原来如此美丽。
真希望通往可馨家的路能够再远一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这样，我和她就可以相依相伴，一直不停地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走到海枯石烂。
8、新年新愿（1）
第一卷 恋爱篇 8、新年新愿（1）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四年元月一日星期六
今天是一九九四年元旦。
我本来昨晚就跟卢伟约好今早去爬山，可是早晨六点多钟，当我把卢伟从睡梦中叫醒时，他懒洋洋地抬头望了望窗外，看见正在下雪，雪花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于是又钻进热被窝，把头蒙上，任我怎么呼喊也不肯起来。
我只好穿上运动服和运动鞋，独自一人向座落于城市北边的锦山公园跑去。
天还没有亮，四周灰蒙蒙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晨练的人或慢跑，或散步。
路面上覆盖着一层白雪，虽然不是很滑，跑起步来却也十分吃力，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风不算大，天也不算太冷，洁白的雪花落在脸上、手上，顺着衣领钻进脖子里，凉凉的，痒痒的，感觉非常舒服。
入冬以后，我已有很长时间没跑步了，跑到公园门口时，我已经累得气喘嘘嘘，只好放慢脚步，沿着窄窄的石阶向山上走去。
雪仍在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飘飘洒洒，象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又象是一群好奇的孩子，想要把足迹踏遍公园的每个角落。我伸出手去，想让雪花在自己的手中停留一会儿，谁知她们却跟我玩起了捉迷藏，刚落到我的手中就不见了！有的顽皮地钻进我的脖子、袖子和鞋里，有的从树上突然跳到我的脸上，有的趁我不注意在鞋底一滑溜走了！我的头上、身上、脚上，四周的树上、草上、石头上，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这些可爱的小精灵，转眼间就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婚纱，那么圣洁，那么晶莹，那么妩媚，那么婀娜多姿……
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留下了一串串清晰的足迹，虽然不是每个脚印都坚实有力，但我毕竟踉踉跄跄地爬上来了！
登上山顶时，我身上已经微微出汗了。
星移斗转，春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去年的今日，同样是站在锦山最高处的这座凉亭上，俯瞰苍茫大地，我意气风发，壮志豪情，然而三百六十五天过去，我除了在本职工作上屡次得到领导的肯定和表扬，仍然一事无成。
但在过去的一年，我并非下无所获。对我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找到了理想的人生伴侣，从此告别了单身贵族的行列。
自从与可馨相处以来，我才真正懂得什么是恋爱。这种实实在在的恋爱，与想象中的恋爱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一种魂牵梦绕的思念，这是一种牵肠挂肚的期盼，可馨那美丽的容颜，甜美的嗓音，乐观豁达的性格，犹如涓涓细流融入了我那干渴的心田，滋润着我的躯体和灵魂，我就像一只幸福的小蜜蜂，尽情地享受着爱情的甘美和甜蜜。
随着对可馨的了解越来越多，我对她的爱恋之情也与日俱增，我越来越感受到她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如果说女人是上帝从男人身上抽出的一根肋骨，那么只有当这根肋骨被复位的时候，男人的生命才会真正焕发出无穷的活力和激情。
恋爱的感觉真好！
恋爱给了我多少美好的遐想和憧憬啊！
8、新年新愿（2）
第一卷 恋爱篇 8、新年新愿（2） 文 / 寒江冷月
可是，谈恋爱不能只关在屋子里坐而论道，我和可馨偶尔也出去逛逛街，散散步，每次逛街，我都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唯恐兜里的钱不够，在可馨面前出洋相。可馨似乎很理解我的难处，她总是有意远离热闹繁华的商业区，也极少跟我一起逛商场看服装，与可馨相处快三个月了，我还从没给她买过一分钱的礼物。有一次陪可馨上街，两个人不知不觉走进一家礼品店，看到店内琳琅满目的各种挂坠、饰物和礼品，可馨就象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对一件件小巧精美的礼品爱不释手，这些礼品价钱都不很贵，有的只需十元左右就能买到。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一百个男人中会有九十九个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件礼物送给心爱的女朋友，但我却成了那剩下的一个。当时，我兜里只有二十多元，那是我未来十多天的生活费，由于我把大部分工资都存了小额储蓄，我的日常生活费可以说少得可怜，于是，我装出一副很老成的样子说：“这些东西又贵又不实用，算了吧。”可馨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我看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失望，我的心顿时就像被刀扎了一般难受。
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我只需要十元钱就能满足她的一个小小愿望，但我却永远错过了这样一次机会！
现在，我越来越意识到金钱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如果我和可馨的感情进展顺利，也许来年春天就会结婚，按照丹江市普通老百姓的结婚档次和规模，操办一场婚礼最少也得一万块钱，尽管父亲和母亲再三表示不用我操心，只要能娶到媳妇，借多少钱都由他们还，但我知道，父母供振国读书已经够苦的了，我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大岁数再为我背上沉重的债务呢？而且，孙书记多次对我说过，调度所只有我这一个工程师，等到调度楼盖好以后，即使别人谁也不给，也肯定会分给我一套。刚结婚就分到房子，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愿望，可是，分房子同样需要钱，我真不知道上哪儿去筹集这两万多元集资款，就算找亲朋好友借钱，我和可馨也得过几年紧日子才能还清，可馨能适应这样的苦日子吗？
此时此刻，我再一次想到了酝酿已久的那套软件，我相信如果那套软件能够早日开发出来，一定能够挣到一笔足够的钱来操办自己的婚事，果真那样，父母将会省多少心啊！可馨又会有怎样的惊喜啊！
可是，我真的能开发出这样的软件吗？如果软件开发出来，真的会成功推向市场吗？即使得到市场的认可，现在的盗版软件如此猖獗，我真的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吗？
有时候，我是那么渴望成功，恨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软件开发上，有时候，又对自己明显感到信心不足，总觉得不懂的东西太多太多。
是啊，全国学计算机的人那么多，学计算机而又精通英语的人也难以计数，难道只有我孟振华想到了开发这套软件，别人没有一个想过吗？显然不是，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开发出来呢？这要么说明这套软件太复杂，工作量太艰巨，要么说明这样的软件根本就没有什么市场开发价值！与其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利用自己的专长，找几家企业编几套工资管理人事管理物资管理之类的小程序更实际些吧？
这时，我似乎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大声鼓励自己说：“知难而进，方显英雄本色！正因为没人开发，这里面才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如果所有学计算机的人都像我这样瞻前顾后畏缩不前，那么计算机世界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发展和进步了！”
晨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山下不时传来晨练的人们“哈！”、“哈！”的喊声和戏迷们高亢的清唱，我一时心血来潮，站在高高的凉亭上仰天长啸：“啊……啊……啊…………”
这声音，饱含着激情，满怀着希望，在茂密的树林中久久回荡。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遥远的天际飘向人间，预示着新年的丰收和吉祥。
9、“小孟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第一卷 恋爱篇 9、“小孟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四年一月二日星期日
今天中午，我在伯母家吃完饭聊天时，故意对可馨讲起卢伟经常在我去游泳时帮我打早饭的事，可馨也觉得卢伟又热情又义气，提醒我一定要珍惜这样的友情，以后不能忘了人家的好处。我见时机已经成熟，于是趁机说道：“你们医院还有没有年轻漂亮一点儿的护士，给卢伟介绍一个？”
可馨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对呀，我怎么忘了把初中同学于晓惠介绍给卢伟呢！我觉得他俩挺般配的！”
“于晓惠是哪个科的护士？”
“她不是护士，她在绢纺厂上班。”
“绢纺厂？那就算了吧，恐怕卢伟不能同意。”
“你怎么知道？”
“以前有人要给他介绍制袜厂的一个女孩儿，他觉得制袜厂效益不好，最后连看都没看。绢纺厂这两年的效益还不如制袜厂呢，所以卢伟更不能看了。如果有机会，你还是帮他物色一个护士吧。”
“他的心倒挺高的！”可馨露出满脸不屑的神情，“一个扳道员还想找我们医院的护士！你以为我们医院那些护士都嫁不出去啦？”
我急忙为卢伟辩解说：“别看他是个扳道员，办事能力比我都强，他毕业复员就是自己花钱找人分配到铁路的。他的人际关系也不错，三教九流都有朋友，很多分局领导他都认识。昨天他给站长送完礼回来还说，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能提拔为助理值班员。”
宋可馨不以为然地说：“那有什么了不起！他就算提拔到站长，也是个高中毕业生。”
“卢伟去年在铁路技校报名学中专，再过两年就毕业了。”
“那种文凭满大街都是，顶个屁用！我们那些护士个个都是从正规医学院校毕业的，哪个会找他？”
“不管怎样，铁路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旱涝保收，没有失业下岗的风险。”
可馨冷冷地哼了一声：“比铁路好过的单位多着呢！要不是听说你能分到房子，我也不一定会找你！”
伯母坐在炕上笑骂道：“这个死丫头！别乱开玩笑，让小孟以为是真的呢！”
我唯恐自讨没趣，再也不敢为卢伟美言半句，只好嘿嘿一笑，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瞅着电视。
伯母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笑着问我：“卢伟家也是农村的吗？”
我说：“他家在长宽县城，不算是农村。”
伯母又问：“他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我说：“卢伟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了，他和父亲一起生活，他父亲是位普通工人，收入不高，父子俩生活很不容易。高三的时候，他没有考上大学，直接报名参了军，复员后分配在丹江站当扳道员。前年冬天，他父亲被确诊为肝癌，为了省钱一直都没住院，去年春天就走了。”
“他跟母亲现在还有联系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提母亲，他好像特别恨她。”
伯母深表同情地说：“能不恨吗？父母那么早离婚，对孩子的影响多大啊！”
可馨不无气愤地说：“我觉得离婚的人都不正常！结婚前她们怎么不好好挑一挑？眼睛瞎啦？结婚后才发现不合适，说离婚就离婚，也不为孩子想想，这种人简直最自私了！我一听到谁离婚后连孩子都不愿要，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医院骨科有个护士，离婚后把孩子扔给她母亲照看，自己整天出去不是唱就是跳，全院没有一个人不骂她的。”
伯母慨叹道：“卢伟也够不容易的。连父母都没有，将来结婚怎么办啊？”
我说：“这倒不用愁。他父亲去世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钱。”
可馨惊讶地问：“一大笔钱？多少？”
“好象是八千多吧。前两天我听卢伟说存款快到期了，连本带利差不多有九千块钱……”
“九千块钱！”可馨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九千块钱就算一大笔钱？九千块钱就想找我们医院的护士？天啊，幸亏我没给他介绍对象，不然人家非骂我神经病不可！”
我同样吃惊地问：“怎么，九千元还少呀？”
可馨直视着我问：“你知不知道现在结婚最少需要多少钱？”
“多少钱？”我故作镇静地问。
还没等可馨回答，前来做客的舅舅便煞有介事地说：“咱不跟有钱有空比，就算普通老百姓结婚，最少也得两三万块钱！”
我吓了一跳：“怎么需要这么多钱？”
可馨白了我一眼，掰着手指头算给我听：“你算算吧，买戒指、买项链、买家具、买家电、买衣服、再加上买其它东西，两万块钱能够就不错了！”
舅舅也在一旁插话说：“我们单位有个同事的儿子结婚，光买家电就花了一万多元！”
伯母补充道：“这还不算定亲钱呢！”
我听了这话，越发感到震惊，嘴巴张了半天才说：“怎么……还要定亲钱？这不就是农村的彩礼钱吗？”
伯母纠正说：“在城里叫定亲钱，不叫彩礼钱。”
我仗着胆子问：“那……一般的定亲钱需要多少？”
伯母说：“少说还不得五千啊？”
可馨说：“我们科林俐结婚，对象家连买房子带买东西花了十万多元，定亲钱就给了一万！”
我极力保持镇静，尽量用一种比较平和的语气说：“以前我一直以为卢伟有九千元遗产就不少了，没想到城里结婚需要这么多钱，我父母可能一辈子也没见过两万块钱！”
伯母笑道：“拉倒吧！你父母没钱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
我说：“正因为培养出两个大学生，我父母这些年才没攒下钱。”
伯母说：“怎么？没有钱就不管儿子结婚了？”
我非常认真地说：“我父母从来没说不管，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我不希望结婚时给父母带来过重的经济负担。”
伯母长长叹了口气说：“小孟真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比我家小峰强多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伯父这时说道：“不管谁家儿女结婚，都应该量力而行，用不着太讲排场了。”
伯母不冷不热地说：“那也不能办得太寒酸了！”
说完，她又扭过头对我说：“从老人的角度来讲，谁家的老人都不希望儿女的婚礼办得太寒酸了，你说是不是？再说了，父母为儿女付出也是应该的，如果老人现在不为儿女付出，将来儿女怎么会为老人付出呢？”
听了伯母的话，我真想与她理论一番，指出她这个观点是多么荒唐可笑，可是又觉得那样对伯母不够尊重，也显得我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教养，我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听他们给我讲了些城里人结婚如何讲究排场的故事，最后终于找了个借口，匆忙站起来向伯母等人告辞。
回来的路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伯母夸赞我的那句话，始终在我的耳畔回响。
不知是中午吃得太多撑着了，还是由于其它原因，我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十分难受。
10、痛苦的决择（1）
第一卷 恋爱篇 10、痛苦的决择（1）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四年一月七日星期五
这两天我的心情糟透了。
我既没有再到可馨家去，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自从与可馨相处的第一天起，我就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我家的条件不好，将来结婚时老人不可能帮上什么忙，可馨也表示金钱并不是最主要的，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和可馨的关系还没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她和她母亲便利用给卢伟介绍对象的机会，向我暗示丹江人结婚的种种排场和规矩、结婚的最低标准和消费，好象达不到这些标准便说明爱情不够忠贞，不按照规矩行事将来的日子就不会红火！
那晚回到宿舍，我几乎一宿都没睡好，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咀嚼着可馨和伯母等人说那番话的用意，初恋的激情犹如正在燃烧的火柴棍被扔进了冰窟窿，再也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当我初解风情的时候，我就无数次憧憬过自己将来纯洁的爱情和神圣的婚姻。在我的想象中，我的爱情虽然不一定浪漫，不一定充满诗情画意，不一定铺满迷人的鲜花，但是一定会洋溢着无与伦比的甜蜜，如同春天的阳光那般煦暖、美妙，令人痴迷，令人陶醉。
然而奇怪的是，每当我想到婚姻时，却很少想到玫瑰和美酒，我能想象到的大多是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比如我和妻子共下厨房的情景，我们坐在灯下给孩子讲故事的情景，我们牵着跚跚学步的孩子在草坪上玩耍的情景……这些琐事在很多人眼里是那么普通，那么平常，甚至是一种累赘和负担，可是在我的眼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情趣和温情。
我对婚姻的这种认识，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父母的熏陶和感染。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但他们在平平淡淡的婚姻中，却处处流露出无声的关爱，饭桌上有一口好吃的，他们总是你让给我，我让给你，让来让去都让到了我和振国的嘴里，家里的农活，父母总是抢着去做，他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便是家里的老母鸡又下蛋了，圈里的母猪快要下崽了，地里的白菜该施肥了，庄稼该除草了，等等等等，这些话题似乎永远也不会使他们感到厌倦，每次谈论起来都是那么津津乐道。
母亲常常提起她和父亲结婚时的“幸福”情景。在那个“红色浪潮”席卷全国的年代，两个人“为了共同的革命理想”，在双方亲友的祝福声中走到了一起。两床被子、一对木箱、一张饭桌、一套餐具，便是他们结婚时的全部家当。在以后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中，他们对生活总是那么乐观自信，他们的感情也如陈年美酒，愈久愈浓。
有人说那个年代的人不懂爱情，但我却觉得那时的婚姻观念是那么纯朴，不夹杂任何功利色彩，也没有令人哭笑不得的附加条件。
再看看现在的婚礼，高昂的彩礼钱，贵重的定亲礼物，一应俱全的家用电器，排场阔气的婚宴……人们只要一提起婚礼，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浩浩荡荡的车队和宾朋满座的场面，好像谁的婚车档次高，谁的接亲队伍大，谁的婚礼就有面子，新郎新娘的脸上就有光彩。这种毫无益处的虚荣心，只会助长相互攀比的社会风气，很多经济条件不好的老人，也只好死要面子活受罪，硬着头皮将一辈子的积蓄都换来儿女结婚这天无限的风光！
为了表达对新人的祝福，结婚送礼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现在，这种祝福已经越来越演化为一种赤裸裸的金钱交易，礼钱的多少、礼物的薄厚，都被用作衡量远近亲疏的工具，有些达官显贵，甚至以此作为聚财敛财的一种手段。
婚礼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个里程碑，是一对新人从恋人变为夫妻所要迈出的神圣一步，所以婚姻应该是纯洁的，美好的，无条件的，但我却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属于两个人的婚礼搞得那么复杂，弄得满城风雨，俗不可耐？仅仅为了面子、为了虚荣，就不顾个人经济实力，大讲排场、劳民伤财，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法到底值不值得？昙花一现的风光对增进夫妻感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神奇作用！
在我看来，结婚只是婚姻生活的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简单一点，有何不可？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何必在意别人的评价和议论！
也许有的人会说，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办得越隆重，才越有纪念意义。
可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婚礼仪式不仅一种，只要自己动动脑子，完全可以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个性化婚礼，难道非要落入俗套才算有纪念意义吗？难道结婚时的排场越大，婚后的生活就越幸福吗？果真如此，我孟振华宁可卖血也要办一场奢华、隆重的婚礼！
11、柳暗花明（1）
第一卷 恋爱篇 11、柳暗花明（1） 文 / 寒江冷月
一九九四年一月八日星期六
晚上下班后，我在路边水果亭买了些水果，越想越觉得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快到可馨家时，我远远就望见从她家窗户透出的灯光，让人感到一种融融的暖意。我在大门外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没有听见，于是我推门进去，可馨和她的父母正坐炕上看电视，见我进来，全家人先是一愣，随即都高兴地跟我打招呼，伯母听说我晚上在食堂吃过了，把我好一顿埋怨，说我太见外了，一点儿也不实在。
可馨的手中有一件刚开始织的毛衣，她一见到我，便迫不及待地让我过去试试底边的肥瘦。我明知故问：“这是给谁织的？”
伯母不满地抢着说：“还能给谁织！我去年就让可馨给小峰织件毛衣，她老说没时间，给你织却有时间了！”
可馨毫不理会伯母的抱怨，笑着问我：“怎么样，颜色好看吗？”
我望着可馨那灿烂的笑容，极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不冷不热地说：“还可以吧。这种颜色给小峰也不错。”
“美得他！”可馨俏皮地把嘴一撇，“他自己又不是没有对象，想穿让对象给织！”
若在以前，我听了这话不知会美成什么样子。可是今天，可馨对我越好，我的心情越沉重。
面对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孩儿，我却要与她进行最后的摊牌，如果话不投机，两人将从此各奔东西，这是一个多么残酷而又无奈的现实啊！
有一瞬间，我真想放弃自己这个愚蠢的念头，不管结婚时会有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义无反顾地与可馨继续处下去。
但我实在不敢想象，果真到了谈婚论嫁那天，假如自己无法满足可馨和伯母提出的“两万元最低标准”，可馨将会多么失望，到那时再提出手分，对她的打击将会更大，对我自己的伤害也会更深。
可馨一边亲热地与我唠着家常，一边熟练地织着毛衣，她几乎一眼都不看针线，好像每一针每一线都已牢记在心。
可馨织得那么麻利，那么熟练，脸上的神情是那么专注，那么动人。
望着可馨一针一针地给我编织毛衣，我觉得每一针都象扎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心里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
拖得越久，我的心就越难受。
拖得越久，我越没有勇气与可馨摊牌！
又坐了一会儿，我终于鼓足勇气，若无其事地说：“可馨，咱俩出去走走吧？”
可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外面的风那么大，天又这么黑，算了吧！”
我表情怪怪地笑笑：“风虽然挺大，但是不算太冷。出去走走吧？”
伯母自以为猜中了我的心思，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有些生气地对可馨说：“这么大的姑娘，别那么懒！振华要出去走走，你就陪他呗！”
我多么希望可馨是世界上最懒的姑娘，任凭她母亲怎么打骂也不肯出去啊！
可馨有些不情愿地收拾起毛衣、毛线和棒针，准备下地穿衣服，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怨恨：可馨啊可馨，你既然知道风大天黑，干嘛要同意陪我出去啊！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多好啊！
我和伯父伯母说了声再见，伯母再三嘱咐我以后常过来吃饭。我嘴里答应着，心里面却在暗想：今天走出这个门，也许以后我再也不会来了。
可馨穿好衣服，找了双平底旅游鞋，又披了件大红毛衣外套，跟在我后面走了出去。
几日不见可馨，我多么渴望一把牵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啊！
但我不能那样做。我必须保持清醒的理智，才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致使英雄气短。
在路上，我几次想要握住可馨的手，可是中途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与可馨始终保持适当的距离，沿着空旷的马路走出很远很远，一句话也没说。
在一个路灯下，可馨突然站住了，她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好象有什么心事？”
我迟疑了一下，郑重地说：“我今晚约你出来，想跟你谈点儿事。”
可馨似乎从我的语气里预感到了什么，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平静地说：“什么事，你说吧。”
我讷讷地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觉得有些话还是……还是早点说明了好。”
“什么事，你说吧。”可馨依然平静地看着我。
我不敢正视可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把头转向别处，字斟句酌地说：“上次我到你们家，听到你和伯母关于结婚的那番对话，心里震动很大。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家庭条件很差。现在城里的年轻人结婚都比较讲排场，什么金银首饰，什么高档家电，这些东西我父母根本就没有能力购买，我反复考虑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够，与你的要求相差太远。”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心里简直痛苦到了极点！如果祖国的边境重燃战火，我宁愿立刻拿起炸药包冲上前线，也不愿站在这里对可馨讲这番鬼话！
11、柳暗花明（2）
第一卷 恋爱篇 11、柳暗花明（2） 文 / 寒江冷月
可馨默默地看着我，过了足有一分钟，她忽然莞尔一笑，然后郑重地说：“其实这些我也都考虑过，李晓帆给咱俩介绍前，就跟我讲过你家的情况，我当时就觉得无所谓，只要人好就行，所以就看了。咱俩刚处不久，你自己也跟我说过家庭情况，可我不是照样跟你处了吗？我也知道你父母供养两个大学生非常不容易，我怎么能提那些过分的要求？对我来说，买不买金银首饰都无所谓，项链和戒指都是些装饰品，如果有真的就戴真的，没有真的买件假的也行。我前两天还跟同事讲，现在的家电更新换代那么快，用不着一次都买齐了，先买台电视就行，别的家电等以后有条件再慢慢置呗！至于房子，我也不是没想过，刚结婚如果有条件就暂时在外面租一间，实在不行就搬回我们家住，谁都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等将来分到房子就好了！”
我见可馨说得至情至理，把自己刚才的理由一一推翻，越加觉得她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孩儿，恨不能立刻将她拥在怀里，感谢她把我驳得哑口无言！但我仍然用一副冷冷的语气说：“不过，我是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学生，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跟城里人都不一样，尤其是在生活观和消费观上，我总担心我们俩将来在这方面会存在分歧，无法沟通。”
可馨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能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我觉得你有时候说话好像太自卑了！”
我不无自嘲地笑笑：“也许你说的没错，只是我以前一直不肯承认。我在城里人面前表现出的清高和傲慢，也许正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和嫉妒。”
“其实你应该对自己充满信心。你的才识和人品一点儿都不比城里人差，有什么可自卑的？若论家庭条件，我们家的条件在城市里也只能算是中低阶层，但我就从来没自卑过，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一定什么都羡慕别人，我虽然是个很现实的人，但是我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以前也有人给我介绍过家庭条件特别优越的对象，我都没有处，你也不想想，如果我是那种爱慕虚荣追求享受的人，我会不会跟你处这么长时间？处了这么长时间，你对我还不信任，这确实让我感到挺伤心的！”
可馨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我长长叹了口气，勉强笑着说：“看来我对你确实还不了解，就像有时候我不了解自己一样。”
两个人重又沉默下来，互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对方。
几对情侣先后从我们身边相拥而过，我心里涌起阵阵复杂的情感。
过了很长时间，可馨叹了口气说：“我没想到你今天晚上会跟我谈这件事。本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约我出来有什么浪漫的想法呢！昨天晚上我小姨还说，我母亲身体不好，希望我今年最好能结婚，也算了却她的一桩心事。我舅舅也说如果你们单位今年盖住宅楼，不结婚肯定没有资格分房，如果想要房子，应该早一点儿登记。你自己看不出来吗？自从你第一次进我们家门，我们全家人对你都非常中意，说你老实、厚道又有才华，说我有眼光、有福气，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今天晚上会以这样的借口提出跟我分手！”
此时此刻，如果可馨跟大多数娇生惯养的女孩儿一样，在我跟前大哭大闹，或者将我骂个狗血喷头，那么我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可是可馨没那么做，她的语气是那么冷静，她说的每一句话又那么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一把抓住可馨的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禁不住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着说：“不，不是的！不是的，可馨！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我从心里舍不得与你分手啊！可是我的家庭条件实在太差了，我不想给父母增加负担，他们这辈子活得太不容易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啊！”
可馨也哭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振华。你这样做没有错，只是你对我太不了解了。我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儿，只要以后你真心对我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会的，会的！你放心，可馨，我一定会的！”我用嘴吻去可馨脸上的泪水，又高兴又愧疚地说，“对不起，可馨，我不该跟你开这样的玩笑。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行吗？”
可馨正色道：“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就当真了！”
我深情地望着可馨，再次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在怀里，嘴里喃喃道：“今天晚上我差点儿做了一件蠢事，想起来我真有些后怕。你是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儿中最最完美的一个，失去你我会悔恨一辈子。”
可馨用手抚去我脸上的泪水，笑着说：“让你后悔一辈子就对了！看你还敢不敢气我了！”
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几天来压抑在胸中的沉闷之气一扫而空，我的爱情的天空雨过天晴，重又撒满了灿烂的阳光。
12、一件新毛衣（1）
第一卷 恋爱篇 12、一件新毛衣（1） 文 / 寒江冷月&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