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的江汉平原，艳阳高照，草木葱茏，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广袤的空间里能够看见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地毯似的宽广平整的绿，是正在茁壮成长的庄稼；偶尔一两撮参差不齐的浓密的绿，是村庄里农民种植的树木。在绿色的自然景观里，最常见的还有终年前俯后仰磕头不止的铁家伙“磕头机”和火苗四窜浓烟滚滚的细长烟囱。如果你恰巧是来自江汉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猜到，我前面描述的就是你熟悉的江汉油田的经典景致。在众人眼里，油田是比较富有的单位。这话不假，但并不是所有油田都那么有钱，比如江汉油田，作为中国最小的油田，它的财力就非常限。话又说回来，就算在这个小油田里还是有些富人的，不然文苑小区里那些漂亮的小别墅都是被谁走的？
文苑小区里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居民们习惯称之为月湖。月湖中央有一个小岛，小岛上建有一栋红色的三层小别墅，一条曲折的水上小桥将小岛与湖岸相连。月湖的外围呈圆环形一圈一圈建筑的是清一色的白色的二层小别墅。多年来，文苑小区里的别墅越建越多，居民数量也越来越多，但湖心别墅却一直空着，无人居住。
七月，江汉平原骄阳似火。当太阳直射的时候，室温可以达到40℃，因此人们白天很少出来活动。清晨，或者太阳下山后的黄昏，人们就三三两两地从房子走出来了。文苑小区的居民喜欢到小区外面的广华文化广场散步、跳舞或者健身。
器材健身区，一帮老头、老太太正在各种健身上捣鼓。突然，跑步机上一个身材矮胖的老太太停了下来，凑到她旁边一个正在骑车的白发老太太跟前神秘地说：“你知道吗？咱们文苑的湖心别墅有人住了！”
白发老太太立即停止了蹬腿，瞪大眼睛问：“真的？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注意到？”
胖老太太说：“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但是那房子在搞装修。那可不是有人要来住了？”
白发老太太说：“好，等会回去的时候我们去湖边仔细瞧瞧去。”
......
二
文苑小区的湖心别墅真的有人来住了。门卫小陈说：“买湖心别墅的那家人肯定很有钱，装修材料很高档，家具也很豪华。”
小区花匠王师傅说：“买湖心别墅的那家人不得了，院子里种的花草都非常名贵，大部分我只在书本上、电视上见过。”
上高中的玲玲说：“买湖心别墅的那家人好幸福，钢琴都有两袈！是我亲眼看见车子运到湖边的。”
家庭主妇柳风说：“湖心别墅那家人有一套华丽的沙发，红色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款式。”
退休职工黄秋声却说：“哼，说不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呢！”众人觉得老黄的说得奇怪，但老黄向来喜欢研究《周易》之类的东西，平时讲话就有点怪怪的，因此也没有人去探究他到底什么意思。
总之，文苑小区的居民对湖心别墅的情况非常关注。
湖心别墅的庭院围起了白色的镂空篱笆墙，墙内的花草没几天就长得枝繁叶茂。
湖心别墅所有的落地窗都装上了层层叠叠鹅黄色的窗帘，将个小楼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湖心别墅在有的晚上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湖心别墅里偶尔会传出优雅的钢琴声。
奇怪的是，众人从来没有看过湖心别墅的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约一个月后的一天，给文苑小区送纯净水的年轻人张立在门卫室歇脚。他跟门卫室的小陈是好朋友，小陈已经辍学当门卫了，他在附近的广华高中读书，刚刚参加完高考。张立家里条件不太好，所以他每年寒暑假就做送水的工作赚点学费。张立跟小陈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到了湖心别墅。张立说他一次送水的时候见过湖心别墅的主人。小陈忙问：“有几个人？家里装修是不是很豪华？”
张立激动地告诉他说：“那天我只见到两个妙龄少女，一个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红色的衣服，身材高挑，丰满性感；另外一个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白色的衣服，皮肤白皙，几近透明，眼神清澈。”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送水那天他看到湖心别墅里的那两个女孩差点呆掉了。当然小张没有说出他当时快流口水这件事，只是说，那两个女孩非常非常漂亮。完了还吐了口唾沫后，补充了一句：“那两个女的，长得简直不是人，是仙女！”
小陈两眼放光地问：“她们干什么的啊？在读书吗”
张立想了一下，觉得还真说不准她们是干什么的，就老实说：“不知道。”
张立接着又神秘地说：“你知道吗？原来湖心别墅的结构跟别的别墅不一样！”
小陈赶紧问：“怎么不一样了？”
张立说：“她们的楼梯建在房子中间，旋转上去的。一楼是个大客厅，客厅里只有一套红色的沙发和一个饮水机。楼顶垂下来一个长长的水晶灯，照亮了客厅、楼梯和二楼、三楼的走廊。”
小陈连忙说：“有点西式风格吧？我看电视里外国人的房子就是你说的那样。”
张立点头说：“是的！是的！有点西式的样子。”
后来，小陈巡逻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到湖边转转，希望哪天可以碰见张立说的住在湖心别墅里的“仙女”。
三
湖心别墅确实住着两个女孩，并且只有她们两个住在那里。喜欢穿红衣服、身材高挑，将近180cm的那个的是姐姐，米莉；肤色白嫩，身材娇小，差不多165cm的那个是妹妹，米果。姐姐米莉喜欢在客厅的红色沙发上睡觉、喜欢泡吧，还喜欢逛街——她一般总是在晚上逛街，买各种时尚的衣服打扮自己。
妹妹米果喜欢吃巧克力棒棒糖、喜欢穿着粉红色的真丝睡袍趴在木地板上看漫画，或者窝是在床上看动画片。
这对姐妹平时都干些什么呢？答案就是什么也不干，只是住在江汉油田文苑小区的湖心别墅里，每个月出去觅食一次。是的，觅食，或者说是吸血。读者朋友，请不要不相信你的眼睛，你没有看错，的确是吸血！这对姐妹是吸血鬼家族的成员，一对天生美丽的尤物！你现在知道的这个真相是曾经的送水工张立发现的。
那天张立跟文苑的小陈聊过湖心别墅后不久就去武汉上大学去了。他读的是华中科技大学电子计算机系，他从小就喜欢有关电子、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一年后的一天，张立收到了小陈的一条短信。小陈说希望张立帮他在文苑小区湖心别墅里装个电子监视器。张立以为小陈对湖心别墅里那对姐妹有什么非分想，严厉地拒绝了。小陈赶紧解释说，他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发现了可疑情况。
四
原来小陈听张立说湖心别墅里的女孩很漂亮，就总想见识见识，于是对那里的情况也格外关注。一天夜里十二点多的时候，小陈跟同事在小区里巡逻。快到月湖的时候，小陈突然发现湖心别墅楼顶上两只大鸟凌空飞起，迅速消失在天际。小陈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揉了一下，再看时就什么也没有了。小陈连忙问在一起的同事刚刚有没有看到湖心别墅上有大鸟飞走，大家都说没有。这件事让小陈感觉非常困惑，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他又发现了几次类似的情况，他还是以为那是鸟，就没有多想。一个偶然的机会，小陈得到了在文苑收水电费的工作。第一次去湖心别墅收水电费的时候，小陈非常紧张。开门的是米莉，她扶着门框，看着小陈轻轻笑了一下，问：“你有什么事吗？”
小陈当时就呆掉了，半天也没能讲明白他到湖心别墅的目的，急得汗都出来了。
看他这样，米莉咯咯一笑，将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小陈手里，说：“不用找了。”说完就关上了门。
半天，小陈才抹了抹满脑门的汗珠，转身离开了湖心别墅。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小陈也没那么紧张了。有时候，他甚至还会开玩笑地对她们说：“太阳真好，你们怎么不出来晒晒太阳？”每次，他得到的回家都是“不喜欢太阳。”
一年后的一天，小陈收完电费后突然想起了湖心别墅楼顶大鸟的事。那天是米果在家，小陈看她年纪比较小的样子，就问她：“米果，你们养的是什么鸟啊？好大啊，老鹰吗？”
米果眨巴一下大大的眼睛说：“我们没有养鸟。”
当天晚上，小陈巡逻时又看到湖心别墅上飞出去了两只大鸟。他这次看的比较清楚点，觉得那鸟有点像蝙蝠，但是有那么大的蝙蝠吗？这件事勾了小陈极大的好奇心，他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他想保护那对美丽的女孩，怕她们收到惊吓或者伤害。所以他就发短信给他的好朋友张立，让他帮忙做一个电子监视器，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完小陈的解释，张立答应了他的请求。因为他跟小陈想的一样，也不希望那姐妹有事。特别是米果，她看起来那么单薄，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要怜惜她。
电子监视器对于张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搞定了。小陈拿到小巧的电子监视器后也很快找机会装到湖心别墅的楼顶上了。张立将监视器的信号接到自己的电脑上了，因为小陈没有电脑，张立把查看监视记录的活也揽下来了。
五
刚开始的时候，张立非常积极，每天回宿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湖心别墅的监视记录。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张立没有找到半点大鸟的影子。这个时候，期末考试快要来临了，他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复习功课上，渐渐地将查看监视记录的事放下了。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是张立班上团支部书记刘康的生日。刘康邀请全班同学去他家开生日晚会，彻夜狂欢。他家就住在在学校不远的南湖山庄，一栋单门独院的三层小别墅，楼顶上还有一个露天的游泳池。刘康的爸妈都在美国，家里常年住着的就是刘康和他的哥哥刘健，外加三个保姆。班上的同学大都是贫寒子弟，像刘康家这样条件富裕的不多。这次能有机会亲身体会一下富人的生活，大家都感到很兴奋，因此都欣然前往。
张立他们到达刘康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不是唯一的客人，到场的还有刘康的哥哥刘健和他的同事。刘健比刘康大三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年初在汉口开了一间酒吧，生意不错。刘健和他的同事们跟张立他们虽然年纪上有点差别，不过好在大家都还算是年轻人，干的工作也很时尚，所以大家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由于家里没有大人在家，因此刘康家三层楼的空间那天晚上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丰盛的自助晚餐后就是劲暴的舞会。大家简直都把刘健家当迪厅了，会的、不会的都跟着强劲的节奏疯狂地扭动。虽然刘康家装了大功率的空调，但毕竟是武汉7月份的天气——热得很。张立跳了一会，就出了一身热汗。他不想再跳了，就退出来坐着，看别人跳。
那天晚上12点钟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张立估计大家是真的要“彻夜”了。他拿着饮料四处闲逛，慢慢参观刘康的家。有钱人家的一切都让人强烈地感觉什么叫做有钱，张立不时在心里轻轻地感叹着。不知不觉中，他快上到楼顶了。张立早就听说刘康家顶楼有游泳池，这次终于可以见识一下了。
还没有完全上到顶楼，张立就听到了游泳池里传出来的哗哗水声和轻轻的讲话声。慢慢走上楼顶去，张立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半透明的大屏风。张立站在屏风边，将头探出去往游泳池里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血脉喷张、面红耳赤。
原来游泳池里有一对鸳鸯正在戏水。池中央，那一男一女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男人强壮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女人丰满的臀部，用力地顶撞，激起了一圈圈水波，在游泳池荡漾开去。女人白皙的双手环抱着男人的脖子，修长的双脚圈在男人的腰间，满足地轻哼着。20岁的张立早就到了懂人事的年纪，在大学宿舍里也没少看黄片，所以他当然知道这对男女在干什么
现场活色生香的场面实在让张立有点受不了，裤裆里早已撑起了小帐篷，他赶紧缩回了脑袋。张立闭着眼睛靠在屏风上，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情景。他突然意识到那男的刚刚一直正对着自己，是刘康的哥哥刘健！当然，刘健刚刚正忙着，根本就没有发现张立在偷看他们。张立没有认出那女的是谁，因为她一直背对着自己。张立想再看一眼就走，于是又将脑袋探了出去。
这次游泳池里的格局似乎发生了的转变，只见刘健很享受地闭着眼聙，双臂微微抱着女人柔软的腰肢斜靠在游泳池的边缘上。女人站在游泳池里，双手依然紧紧抱着刘健的脖子，似乎在吸食着什么。张立惊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忘了回头。
时间大约过了几分钟，女人松开了刘健的脖子。她爬出了游泳池，并且顺手将已经软绵绵的刘健轻松地拉了上去，平放在游泳池边上的地板上。站在游泳池边的女人仍然背对张立的方向站着，身材修长，曲线优美。张立在想，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轻易就将高大的刘健拉上了游泳池？这时，女人突然回头，看着张立所在的方向。只见女人的眼睛血红，嘴角一丝鲜血泫然欲滴。张立吓得赶紧缩回了脑袋，准备逃跑。还没有迈开步子，张立发现女人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了，只是眼睛已经不再血红，面容变得清丽动人。女人依然一丝不挂，曲线玲珑，可是张立已经没有勇气再多看一眼了——他的腿在颤抖。
女人格格一笑，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张立已经大汗淋漓的脸颊上轻轻划动，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她收回食指并放到嘴边，伸出粉红色诱人的舌头舔了一下。女人又格格笑了一声，张开翅膀轻灵地飞走了。是的，没错，她张开翅膀。
女人大鸟似飞上天空，很快不见了踪影。当然，这一切张立没有看见，因为他已经晕倒了。
六
放暑假了，张立没有回家，没有回江汉油田自己的家。他在武汉找了一份临时工作，白天工作，晚上就在学校宿舍休息。张立实际上是在回避，他怕回家后会碰到文苑小区湖心别墅里住着的米莉，因为那天晚上刘康家顶楼游泳池里的女人正是米莉！张立非常不愿意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希望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恶梦。但是，张立又非常清楚地知道，那是事实。张立记得那天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自己躺在刘康家顶楼游泳池屏风旁边的地板上。他揉着酸疼的脑袋站了起来，转过屏风看见刘健还躺在游泳池边上，就走了过去。
刘健睡得正香呢，鼾声如雷。张立在刘健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查看刘健的脖子，隐约可以看见有两个浅浅的血洞。刘健突然睁开眼睛，发现张立正在观察自己，吓了一跳。张立没有想到刘健会突然睁开眼睛，也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刘健起来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有点茫然，但是他很快拿起池边椅子上的大浴巾包着自己的身体下楼去了。
张立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那帮人居然还在“嗨”呢。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大家都路路续续地回家了，因为考完试就放暑假了。张立却每天都在宿舍里上网查资料，有时候会跑去问刘康一些奇怪的问题。
张立：“刘康，你哥的女朋友你见过吗？”
刘康：“你说的是哪个？他有很多女朋友！”
张立：“刘康，你哥最近没事吧？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刘康：“没什么啊。”
张立：“刘康，你哥怕不怕阳光？”
刘康：“不怕，昨天还跟他们一帮人去钓鱼，晒的跟非洲人似的。”
张立：“刘康，你哥对银过敏不？”
刘康：“不清楚，没问过。”
张立：“刘康，你哥最近吃大蒜不？”
刘康：“这个，我没有注意啊。”
张立：“刘康，你哥怕十字架不？”
刘康：“当然不怕，他的左耳一直带着一只铂金的十字架形状耳钉。”
张立：“刘康，你哥……”
刘康不等张立说完就打趣说：“张立，你怀疑我哥是吸血鬼吧？”
张立惊讶地看着刘康，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看着张立口瞪目呆的样子，刘康好笑地指着张立的桌子说：“看你，一桌子的吸血鬼资料。”刘康又指着张立打开的显示器说：“还有，你电脑上放的也是《吸血鬼德古拉》。你以为真的有吸血鬼啊？哈哈……”旁人也跟着笑起来了。
张立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最近张立有点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吸血鬼。那天张立从刘康家回学校后仔细地查看了一下监视记录，这次他看见了小陈说的“大鸟”。监视记录上清楚地显示了两个黑色的大鸟凌空飞起，跟张立在刘康家顶楼游泳池里看见的一样。张立根据自己的经历和查阅的资料初步判断：“大鸟”其实不是鸟，是米莉和米果的变身。而米莉和米果是一对吸血鬼姐妹！
这样的结论是正确的吗？张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可是他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发生的一切。然而如果说米莉和米果真的是吸血鬼，又有很多问题让张立想不明白，比如：资料上说普通人被吸血鬼咬过后也会变成吸血鬼；吸血鬼害怕阳光、银、十字架和大蒜等等。可是，如果米莉是吸血鬼的话，刘健被米莉咬了怎么没有出现吸血鬼的典型特征呢？还有，当时米莉吸血时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她为什么没有杀了自己灭口呢？在张立的想象里，吸血鬼应该会忌讳自己的身份被暴露而杀人的……
七
武汉被们人称为“火炉”真不是盖的，那个热啊，没有经历过的人简直无法想象。张立白天工作的感觉时候还好，因为工作的地方有空调，晚上回到宿舍就太难过了。床铺是温热的，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是温热的，电扇吹出来的风也是温热的，张立只好拿着草席跑到宿舍楼顶上去睡觉。楼顶上的确凉快多了，不一会张立就进入了梦乡。
朦胧之中，张立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脸。宿舍楼里的人基本上都回家了，张立记得在他睡着前，楼顶上还只有他一个人。那么是谁在摸他呢？那双小手还在张立脸上慢慢移动，滑滑的、凉凉的，让张立觉得非常舒服。张立慢慢张开了眼睛，皎洁的月光下竟然是一张绝美的脸庞，肤色白皙，眼波流转，居然是米果。
“米果！你怎么……”张立喊了一声，半坐了起来。张立的话还没说完，米果柔软的红唇覆上来了。张立感觉时间似乎突然停滞了，他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张立就那么僵硬着，任米果小小的双唇在他脸上游移。米果慢慢地对上张立的眼睛，柔声慢道：“傻瓜，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啊。”张立听话地合上眼睛，回应着米果的吻。香甜、柔滑，齿唇交缠的感觉令张立意乱情迷、欲罢不能。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米果绵软的身子，轻轻放在自己的草席上，慢慢地压了上去……
年轻的身体，清新的气息，细致的肌肤，迷人的喘息，紧窒的感觉，张立很快就得到了人间极致的欢乐……
忽然，脖子上一阵刺痛传来，张立极力挣扎。他越挣扎，刺痛的感觉越明显，渐渐地喘不上气来了。张立心里明白得很，他被吸血鬼米果吸血了。张立停止了挣扎，因为他感觉挣扎是没有用的，唯有让自己先平静下来。
慢慢地张立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力气了，他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刺眼的阳光照到张立的脸上，天已经大亮了。张立发现自己正俯卧在草席上，脖子被草席边缘割得生疼。原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他梦境。张立爬起来，坐在草席上，自己好笑地摇摇头。在低头的一瞬间，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梦遗了。
八
时光如剑，日月如梭，转眼间又到了学校开学的日子。同学们都陆续返校了，平静的校园又沸腾起来了，到处是年轻的身影。学校周边的服装店、饰品店、理发店、网吧都重新营业了；食堂里不好吃的饭菜每天都被吃光了；考研自习室里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占座”潮流……又回到了同学们中间，又开始了简单而快乐的校园生活，张立感觉非常开心。张立在暑期的工作干得不错，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他希望张立还可以继续利用课余时间给他们做兼职。因此，张立平时就在学校学习，晚上和周末就去做做兼职，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有时候他也会想起“吸血鬼”事件，但是他无法得到更多信息解决心中的疑惑，所以索性不再管那件事了。有时候，小陈会发短信过来问湖心别墅的监视情况，张立只是简单地说，什么也没有发现。
时间长了，张立以为那件事就那么尘封了。又一个学期快过去了，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他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西堤岛咖啡屋，明天中午12：00见，你进门就能看见我。”张立不知道发短信的是谁，但是好奇心促使他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张立在课堂上老发呆，什么也听不进去。虽然决定了去赴约，但他还是担心会不会是哪个同学或朋友的恶作剧，想捉弄他一下。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了，张立收起书本，走出了学校。他决定了，还是去西堤岛咖啡屋看看。那里离学校不远，15分钟就可以到达。
张立在堤岛咖啡屋玻璃门外探头探脑地看着，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短信上说“你进门就能看见我”，所以张立觉得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张立什么也没有看到，倒是引来了别人异样的眼光，门口的小姐也礼貌地对他说了好几句“欢迎光临！”张立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拉开门走了进去。在张立的视线所及的不远处，一个美丽的时髦女郎端着一杯血红的果汁，媚眼含笑，紧紧地盯着他。是米莉！
张立进退不能，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米莉的对面坐了下来。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咖啡，似乎是米莉帮他点好的。果然，米莉看了一眼咖啡对张立说：“给你点的。”张立低头啜了一小口咖啡，原味的，很苦，他皱了一下眉头。张立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米莉正斜着媚眼，紧紧地盯着他。张立慌张地又低头去喝咖啡，猛地喝进一大口，苦得他龇牙咧嘴。米莉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收声。她放下手中的果汁，身子前倾，隔着桌子凑到张立的跟前，媚声轻问：“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吸血鬼？”
张立抬头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绝色美女米莉，脑海里一片空白。张立没有想到米莉会这么直接地问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米莉又咯咯一笑，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拿起果汁，吸食着甜美血红的西瓜汁——张立觉得那种颜色的果汁应该是西瓜汁。
张立努力地镇定自己，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清了一下嗓子勇敢看着米莉问：“那你是不是呢？”米莉拿开手中的果汁，看着张立，挑了一下弯弯的眉毛说：“你看清楚了。”说着龇开嘴唇让张立看自己的牙齿。米莉的牙齿洁白整齐，与常人无异，不是张立在电影里看到的吸血鬼那样尖利突出的大牙齿。张立点头，米莉合上嘴唇。张立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搅着咖啡，心想：原来自己弄错了，米莉不像是吸血鬼。接着，他又听见米莉的声音说：“你再看看。”
张立闻声抬头，看到的是米莉血红的眼睛和她张开的嘴里陡然长出的两颗尖利的犬牙。不过这景象持续了仅仅几秒钟的样子就消失了，甚至引起没有周围顾客的注意。米莉又拿起果汁，吸了一口，咬着吸管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呆掉的张立。
张立回过神来，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咖啡厅，留下米莉在身后咯咯地笑。
九
整整三天，张立的心跳都没有恢复到正常的水平，他的脑子里一直只有一句话在回荡：“米莉是吸血鬼！”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张立意识到：米莉肯定不想伤害自己，要不然的话他肯定跑不了。这样一想，张立就平静多了，也没那么慌张了。一天晚上张立在用手机跟别人聊天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不是曾经收到过米莉的短信吗？那个号码还在手机里存着，那可不可以发短信问米莉几个问题，解决自己心中关于吸血鬼的疑惑呢？这样的交流方式应该比面对面的交谈容易得多。张立立即就付诸行动了。
张立：“米莉，你真的是吸血鬼吗？”发出短信后张立紧张地等待着，他不知道米莉会不会理睬他的短信。
出乎意料之外地，米莉很快回复了张立的短信：“是不是要我吸你的血你才相信啊？”
张立感觉身上一阵发冷，赶紧说：“我相信！我相信！”
米莉：“呵呵。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张立：“你多大了？”
米莉：“记不清是几百岁了。”
张立：“……”
米莉：“你不相信吗？”
张立：“相信，只是很难想象。”
米莉：“那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比人类新陈代谢慢一些而已——哦，是要慢很多。”
张立想，也有可能啊，乌龟就是因为新陈代谢比较慢所以能活上千年呢。他接着再发一条短信：“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应该不是出生在江汉油田吧？”
米莉：“当然不是，我的故乡就是现在的英国。”
张立：“那天刘健被你咬了之后怎么没有变成吸血鬼呢？”
米莉：“呵呵，你还想问的应该还有我怕不怕阳光、银、十字架和大蒜吧？”
张立老实地发出去两个字：“是的。”
米莉：“因为，进化。”
张立：“？？？？？？”
米莉：“世界上万物都在进化，我们也一样。物竞天择，我们的基因里已经没有了吸血鬼祖先的一些典型特征，我们不怕阳光、银、十字架和大蒜，但是为了生存还是会吸血。”
张立：“刘健的事我还是不太明白，他怎么会没有变成吸血鬼呢？”
米莉：“在吸血的时候，我的一只犬牙的尖端会分泌类似麻醉剂的物质，令被吸食者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会令他们产生快感；另一只犬牙的尖端会分泌特殊物质，阻止被吸食者变成新的吸血鬼。如果咬一下就造就一个新的吸血鬼多不划算：第一，人类会很容易发现我们；第二，由于我们不吸同类的血，因此吸过一次就不能再吸了，食物就变成一次性的了，浪费啊；第三，新的吸血鬼会跟我们抢夺食物。”米莉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张立感觉像是进了天方夜谭的故事里，不可思议，但又忍不住继续问：“那你的吸血习惯是什么？每次吸一个人到腻味，然后再换一个人吗？”
米莉：“我从不再次吸已经被吸过的人，包括被别人吸过的和我自己吸过的。”
张立：“……”
米莉：“世界上的人很多，一天吸一个也吸不完。”
张立：“……”
米莉：“别人，哦，我说的是其它的吸血鬼可能有的只吸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习惯，一般都是隔一段时间换一个人比较普遍。我妹妹米果就习惯在比较长的时间里吸食同一个人。”
说到米果，张立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宿舍楼顶的性梦，想起了米果未成年的孩子似的稚嫩诱惑的脸庞和身体。唉，其实小孩似的米果应该也是几百岁了吧？张立摇摇头继续发短信：“怎么寻找吸食对象？”
米莉：“我一般喜欢去酒吧、迪厅等场所。有时候也去大学宿舍，比如现在就是。”
张立看完米莉发过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的时候，听到宿舍的门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张立突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其他人都出去包夜上网打游戏去了。
宿舍的自动报时钟响了起来：“现在是北京时间12:00点整，现在是北京时间12:00点整，现在是北京时间12:00点整……”这个时候，宿舍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阵幽香飘了进来，接着进来的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娇艳美人。
来人是米莉。
十
期末考试完毕之后，张立就回家了，因为放寒假了，过年总得回家的。张立去文苑小区找小陈。门卫室的人说，小陈三天前辞职了。张立离开门卫室向月湖走去。月湖边上“易经”老人黄秋声正在打太极拳，湖心别墅里只有鹅黄的窗帘在轻轻飘舞，除此之外了无生机。张立在湖边呆呆地站着，没有发觉“易经”老人走过来了。老人从张立的身边慢慢经过，嘴里自言自语道：“走了，走了，走了好啊。”张立目送着老人离去，感觉老人似乎洞察一切。
张立也离开了，他决定去小陈家看看。
开门的是小陈的妈妈。
张立问：“阿姨好，小陈呢？”
小陈妈妈眼睛立即红了，指了一下房门，说：“在房里。”
小陈妈妈擦着眼睛，转身进了厨房。
张立推开房门，看见小陈正抱着一摞漫画书低头蜷缩在床角。张立叫了一声“小陈”，没有反应。再叫一声，小陈才慢慢抬起头来。他茫然地看着张立自顾自地说：“这些都是米果喜欢的漫画，她走的时候都还给我了。”说完低头呜呜地哭起来了。这时，张立发现小陈左边的脖子上有两个红疹子，跟自己脖子上的一样。张立抬手摸着自己脖子上已经结痂的两个小疹子，想起了那天跟米莉发短信的情景。
张立：“人被吸血后有没有后遗症？”
米莉：“基本上没有，就像被蚊子叮咬之后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一样。”
张立：“那被吸者会不会发现自己被吸血了？”
米莉：“可能会，但是一般想不到是被什么吸的，大部分人以为是被蚊子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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