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校园
第三师大是南城最具盛名的一所综合性师范大学,地处城东郊区,离市区大约两小时车程。学校四周是一片未开发的荒地。
由于交通不便利,城里的人很少到这一带来,而学生与老师也只在周末时乘坐校车到城区购买物品,平时基本上就是在校园里和荒地上转悠。因此学校稍显寂静,但不失为治学的清幽之所。学校多年来人才辈出,大概也与其地理位置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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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学校毕竟是年轻人集中的地方,校园内虽无市井喧哗,却另有一番热闹,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学生,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制造着蓬勃景象。
蒋世超是其中尤其生机勃勃者—其他学生都是风华正茂,而他却还在“茁壮成长”。
年仅12岁,三年前以9岁低龄、南城理科第一的骄人成绩进入第三师大以来,蒋世超一直是校园里备受瞩目的人物。不仅仅由于他的年少聪慧,更与他额头上的七星钻石有关。他额头上“镶嵌”着七颗绿豆大小的钻石,在白净的面孔上闪烁,与睫毛修长的双目交相辉映,显得灵气逼人。无数的人问过他钻石的来历,更有好事者使用各种“残忍”的手段企图取下钻石,但都没有结果。
他并不介意别人这么做,特别的事件必然会引起人们特别的关注,这点他早就明白了。只是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件事,所以实在不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好在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经过一年的热潮,人们对他的研究热情已经消退,除了每年新生入学刚开始的几个月里会引起一阵轰动外,12岁的蒋世超,已经成功地将自己融入了平凡的人群中。
“世超,打球去啊!”同寝室的林丁拿着乒乓球拍招呼他。
蒋世超尚未成人,身高仅1.55米,需要高度的运动如篮球、排球之类他虽然也十分喜欢,却没有人愿意陪他玩。但是与高度无关的乒乓球他却是校园一绝,自入校以来罕逢敌手。听到林丁的招呼,他立刻响应,从树上跳下来。
顺便补充说明一句,他特别喜欢爬树。
林丁曾经十分嫉妒地说:“自从世超来了之后,我再也没有爬过树了,其实我也很喜欢爬树啊!”
他抱怨得不无道理。世超作为少年爬树时那种活泼可爱的样子成为校园里的一道风景,从此校园里任何其他男生爬树都会招来女生的嘲笑:“你以为自己还只有12岁吗?装可爱!!”身为大男人怎敢招惹这种耻辱?于是男生们只好“戒树”。
更令人气愤的是,世超装出一副十分同情的表情:“各位姐姐,如果他们要上吊的话,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说过那句话后,世超的脸一连几天都红红的—是师兄们“爱抚”的结果。
林丁生于山林,用他的话说,爬树乃是吃饭睡觉之外的人生第三件大事,其中的乐趣不可言喻。不许他爬树的残酷程度,大到等于禁止猴子爬树的残酷程度。
所以世超从树上下来之际很招来林丁几道“毒辣”的目光。世超哈哈一笑:“林哥哥,你是不是想爬树啊?”
林丁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个栗暴:“今天非杀你个屁滚尿流!”
世超抿嘴一笑。
两人打打闹闹往乒乓球室走去。
乒乓球室位于校体育馆内,体育馆正门面对着一条梧桐大道。走近梧桐大道时,两个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三师大的学子都是头脑发达之辈,经过三年苦读,大学课业显得无比轻松。轻松之余,大家都想弥补一下三年来荒疏的体育锻炼,让四肢也发达一下。所以在校内,体育馆一向与图书馆和食堂并列人口密度前三位。无论什么时候,就算在凌晨两三点钟,梧桐大道上都是相当热闹的。
然而现在不过是下午2点半,梧桐大道上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咦?”林丁疑惑地四处看了看,确定一个人也没有,连大道周围也没有人。
蒋世超镇定地向四周看了看,问道:“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好像都没有碰见人?”
这么一说,林丁也有了印象。蒋世超原本是坐在宿舍楼下的树枝上,从宿舍到梧桐大道之间要经过落雁湖、第一教学楼、娱乐中心,但他们一个人也没看到。
林丁摸摸脑袋,忽然大笑几声:“他们不在正好啊,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们抢球桌了!”须知球桌总共只有20张,而第三师大师生共有5000之众,平时抢夺球桌分外激烈。林丁一想到他居然可以在下午2点半的黄金时刻悠然挑选他最喜欢的球桌,不觉什么都忘了,迈开长腿就准备往体育馆走。
世超一把拉住他:“等等!”
“什么?”林丁一颗心早已飞了进去,“要快啊,等人来了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然而再看看世超郑重的表情,他就不再做声了。能够考上第三师大,林丁也非泛泛之辈,自然能明白这其中诸多不正常之处,只是一时头脑兴奋,下意识地将所有疑点都忽略不计。经过蒋世超阻了一阻,冷静下来,他也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世超,有点不对头!”林丁说。
蒋世超点点头,露出深思的表情。每当他沉思之时,稚气与天真便从他脸上消失,神情变得从容淡定,颇具大家风范。他拍了拍林丁的手臂(本来是想拍肩膀的,但是高度不够):“的确,你想到了什么?”
林丁明白蒋世超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为了不限制林丁的思路,才要先听他说自己的意见。如果世超从教,那他一定是个善于诱导学生的好老师,林丁偷偷地想。理了理思路,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人呢?就算看不到人,也应该听得见人声啊!”
蒋世超点点头,他也已经发现四周安静得过分。师大何时如此安静过?除非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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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丁还想继续分析下去,他的想像力十分丰富。但蒋世超制止了他:“也许事情并不奇怪,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三年同寝室兼同班好友,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也能彼此理解。林丁明白蒋世超的意思是,目前为止他们惟一觉得怪异的地方就是人都不见了。而至于人们都到哪里去了,这一点却是不清楚。还有一点,他们其实只不过是没有看到和听到别人,但说不定所有的人都在他们视线的死角里呆着、一言不发(虽然几乎不可能)。
因此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凭空设想,而是在校园里看看,人都到哪里去了。蒋世超和林丁都有些莫名的兴奋:这么反常的现象,一定有事情发生。事情的内容可以有很多种,但对于有规律的学校生活来说,这种反常无疑是一剂兴奋剂。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乒—乓—乒—乓—
体育馆内传来慢悠悠的乒乓球声,单调而悠长。林丁和蒋世超非常熟悉这种声音,每当占不到球桌时,他们便会在球桌旁看别人打球,自己在一旁将乒乓球抛得挨到球室的天花板,然后接住,再抛。那种声音和现在的一模一样。那时侯四周都是鼎沸的人声,他们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四周极其安静,他们才发现,原来乒乓球碰撞天花板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寂寞凄凉。两人不觉有些心神恍惚,各自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再睁开眼的一刹那,一股巨大的喧哗声涌入耳朵。他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梧桐大道上人来人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学生的身影,阳光强烈地投在地面上,发出尘土晒焦的味道。学生们谈笑着,争吵着,一切如常。应该说他们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对林丁和蒋世超来说,从极度寂静到人声喧哗,这中间跨越的反差太大,他们一时无法接受。
在这之前,虽然校园里的情形确实大异于往常,但他们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认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一所校园里偶尔发生一点特殊事件是很正常的。然而无论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一定在常理可以解释的范围内,所以他们依旧能够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来进行分析和判断。
但现在这一瞬间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两人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被“定”在了原地(注:所谓“定”,就是一动不动,类似于武侠小说里被点了穴道的情形)。同时他们的血液好像也有凝固的先兆,一时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世超首先恢复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人流,推了推林丁:“我们一定是在做梦,是不是?”
林丁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是的,多亏你提醒我,哈哈!”
其实他们感受到的一切都如此真实,触手可及,很难相信有这样真实的梦境。但是,如果不是做梦,又怎样解释发生的一切呢?
世超一想到自己在做梦,心中不觉一宽:“呵呵,好真实的梦啊。阿丁,是你在我的梦里还是我在你的梦里?”
“不知道,”林丁老老实实地说,“你不是说在梦里知道自己做梦就会醒来吗?那么我们是不是该醒了?”
“是啊是啊。”世超不确定地说。
一个男生分开人流朝他们走过来,是同班的程宾。
程宾拍了拍林丁的肩膀,又捏了捏世超的脸蛋:“你们才来呀?乒乓球桌已经全部满了。”
这一拍一捏,世超和林丁两人立刻脸色惨白。
本来面对如此真实的一切,他们已经是竭力要让自己相信是在梦中。然而程宾的这一拍一捏,让他们清楚明白地意识到:这绝对绝对是在现实中。
两人的耳朵嗡地一响,血液砰砰地撞击着鼓膜,使他们再也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依稀是程宾焦急地在大声说着什么,同时大力地推搡着他们,周围的人群正在一圈一圈地围上来……
赵雪君从市区回来时已是夜里8点钟,刚好搭上最后一班校车。车上除了那个50多岁的司机何伯,就只有赵雪君一个人了。
通常师大的人都只在周末出去,何伯虽然每天都开几趟车往返于市校之间,但往往十车九空。今天这么晚还能有学生坐车,实在是非常高兴,免不了唠叨几句:“同学,我是特地等你的,不然我7点15分就走了!”
“谢谢你,何伯!”赵雪君感激地说。
何伯笑了笑,回过头来说:“同学,你是去干什么呀?这么晚才回来,要是错过了车怎么办?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哪!”
赵雪君低头微笑一下,并不回答。突然她惊恐地尖叫一声,一手指着前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会不断尖叫。
何伯迅速回过头去,只见一片荒野在车灯照射下蒸腾着雾气,无数的飞虫聚集在车灯前盘旋飞舞,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正要询问赵雪君,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车轮底下发出,同时赵雪君也跟着发出同样凄厉的叫声:“压着了,压着了!”
何伯立即刹车。车子停住了。两人由于惯性都往前一冲,何伯的额头撞在前面的玻璃上,一阵晕眩。顾不上揉一揉,他赶紧打开车门下车。赵雪君也跟着下来了。
打开所有的车灯,就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前车轮底下那个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斑斑驳驳的血迹染红了附近的草地和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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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黑猫,还没有死,一双大眼睛发出荧荧绿光,恐惧而痛苦地望着他们,不断地大声惨叫着。
何伯悬着的心放下了:“原来是一只猫啊,我还以为是个人呢!”他拎起猫的一只脚,准备把它拖出来扔到一边。猫咪痛苦而愤怒地挥动前爪挣扎着,哀号声在荒野里分外响亮。
一只冰凉而弱小的手使劲拽住何伯的胳膊,制止了他行动。是赵雪君。她哭了,一边流泪一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猫咪的伤势。猫咪警惕地看着她,挥舞着前爪自卫。
何伯在一边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猫咪的尾巴被压断了,但没有其他地方受伤,看来也不像有内伤的样子。就在刚才何伯回头说话的一刹那,赵雪君看见这只猫咪正从树上跳下来,恰好跳在车前。还没有来得及示警,不幸就已经发生了。由于司机是和自己说话才分神,所以赵雪君认为这件事情她负有很大责任。看见猫咪痛苦的样子,她又怜惜又内疚。幸亏猫咪没有生命危险,看来只要带它回去敷点药就好了。只是被压断的那截尾巴却是无论如何也长不出来了。
现在困难的是如何让猫咪信任她,让她可以带它去治疗。
她尝试着伸手去抚摩猫咪,但被老实不客气地狠狠抓了一下,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红的印迹。
她蹲了很久,一人一猫对视着,但还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何伯不耐烦了:“同学,我还要回去交班呢,你上不上车?”
赵雪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猫咪—后者依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状态。她叹了口气:“我要救你呀,你让我带你走好不好?”
显然猫咪没有听懂(这很正常)。
赵雪君忽然想起一句话: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她不知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来,但既然音乐是人类共同的语言,说不定也是所有生物的共同语言呢?她尝试着哼起《摇篮曲》来。
女孩清亮的嗓音将这曲旋律哼唱得分外温柔,猫咪的神态似乎略微柔和了一些。然而当女孩伸手准备抚摩它时,它依旧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何伯拿这个女孩没有办法,又不能真的扔下她不管,只好帮她想办法。“同学,”他低声说,猫咪听到他的声音就高度警惕起来,他只好更加压低声音,“不是这样摸的,手不要从上面伸过去,它以为你是打它;要从下面伸过去。”他以前养过狗,估计这一点狗和猫应该差不多。
赵雪君有点不信,但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不妨姑妄听之。她将手掌心朝上,缓缓地向猫咪伸出手去,一寸一寸,猫咪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的手,但显然并不十分抗拒。
这样的姿势,如果猫咪对她进行袭击,她就不能很好地保护自己。
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猫咪才知道她没有敌意?
她又想,自己一开始从上面朝下向猫咪伸出手去,其实也是为了防止猫咪的袭击。
所以啊,是自己不信任猫咪在先,怎么怪它不信任自己呢?
信任,是要用信任来交换的。
她在猫咪柔软的下巴上抚摩了几下,然后小心地将猫从车轮底下抱出来。猫咪没有再抗拒,只发出小声的呻吟。
终于处理完毕,冷心看看挂钟:已经是夜里9点。他叹了一口气。病房里那两个家伙还没有醒来,这就意味着他暂时还不能自由活动。幸好还有小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看起来。
“医生!”又是刚才那个女孩。他又叹了一口气。
做校医其实是很轻松的,平常也无非就是治疗一点感冒发烧或者轻伤之类的,基本无事可做。可是今天一连来了两起病例,使习惯了悠闲的他有些抱怨。
“又怎么了?”他的语气不是很友善。
这个女孩把他当兽医已经很伤他的职业自尊了,更何况医疗对象还是一只黑猫。他一向不喜欢黑猫,据说这种动物能通鬼神,又据说黑猫是魔鬼的化身,看见它就会发生灾难。但是他又不幸是个心肠很软的医生,最见不得女孩的眼泪。虽然这女孩不是特别漂亮,但也是我见犹怜,一哭起来更令冷心产生强烈的罪恶感。他只好认真仔细周到地为这只黑猫服务,还好猫咪在麻药的作用下很快昏睡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冒着被猫抓的危险为它治疗。
这女孩就是赵雪君。她也知道请校医为猫治疗是荒唐了一点,但是这么晚了,她没有别的办法。治疗完毕后,猫咪的尾巴上缠了一圈绷带,黑白相映,煞是醒目。本来她已经走出了医生办公室,但是经过病房的时候,透过大玻璃窗看见里面睡着的那两个人,不觉吃了一惊,又折返回来。
“医生,病房里的病人好像是我朋友,我可以看看他们吗?”她小心地问。
冷心当然不能拒绝。
他把赵雪君带到病房,打开灯,日光灯闪了几下亮了,病床上分别躺着蒋世超和林丁。两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这两个人和赵雪君相当稔熟,甚至可以说是好朋友。
难道碰见黑猫真的会带来灾难?赵雪君在心里暗暗嘀咕。她走近病床,叫了他们几声。两人纹丝不动。
“他们怎么了?”她焦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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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靠在床头柜上,懒洋洋地说:“不知道啊,今天下午突然晕倒了,看来像低血糖,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么他们什么时候会醒来?”
“不知道啊。”
赵雪君心里着急,语气就不太客气了:“你是医生,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冷心依旧懒洋洋地:“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仙,哼哼。”
不知什么时候猫咪醒了,“喵呜”叫了一声。蒋世超和林丁听见猫叫声,全身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才好像听到猫叫?
林丁闻到一股来苏尔的味道,睁开眼睛,四周一片白色。是医院吗?他有些迟缓地思索着。
蒋世超也醒来了,他敏捷地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四望。先看见林丁,林丁同时也看见了他,然后两个人猛然记起了发生的一切,不觉又是一呆。
“喵呜!”又是一声猫叫。他们这才发现赵雪君。赵雪君坐到蒋世超床沿:“世超,你们怎么会突然晕倒?”
“晕倒?”林丁和蒋世超交换一下目光,同时决ㄔ菔辈唤裉旆⑸氖虑樗党鋈ァ=莱疤煺嫖扌啊钡匦α诵Γ骸拔颐窃趺椿嵩蔚拱。课乙膊恢腊 !?/p>
冷心知道该轮到他说台词了。他咳嗽一声:“你们下午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可能是低血糖,以后要注意锻炼,尤其是你,”他专指世超,“你就是那个很有名的七星神童?你还在发育,要多注意锻炼。”世超乖巧地点点头。林丁却已经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看得猫咪十分不自在,目光闪烁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对他咆哮起来。赵雪君轻轻地摸着它的皮毛安抚它,责备道:“林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的目光很凶呢,猫咪会害怕啊,是不是啊,猫咪?”猫咪发出委屈的“喵呜”声表示赞同。
蒋世超也觉得这只猫咪有点古怪,但他没有像林丁那样明显地表示出来,反而推了推林丁。林丁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收回目光,悻悻道:“雪君,你从哪里找到这么黑的猫?好像从来没见过阳光。”
赵雪君将大致经过说了一遍,还要再说什么,蒋世超忽然打了个大呵欠:“好困啊!”
冷心觉得现在还不太晚,何况他们已整整睡了6个钟头,没道理还会觉得困。不过他正好想早早收工出去溜达,立刻积极地响应:“是啊,小孩子早点睡才长得快嘛!”
这么一来,赵雪君也提不出什么异议,于是她带着猫回女生宿舍,世超和林丁回男生宿舍,冷心直奔娱乐中心,几个人就此分手。
虽然是初秋,天气还很暖和。9点半的夜晚,正是校园里热闹的时候。四面灯光明亮,人声喧哗,到处都是年轻的身影。蒋世超和林丁从校医务室出来后有一阵子没说话,各自整理着思绪。很快,他们又到了梧桐大道。夜晚的梧桐大道依旧那么明亮,进进出出的人群使它显得生机勃勃。梧桐树笔直地插入天空,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摩挲。如果没有白天的经历,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然而这熟悉的大道在蒋世超和林丁眼里再也不那么亲切,反而觉得无比陌生,隐隐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梧桐大道越是平静正常,他们就越觉得事件的非同寻常。接下来何去何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吗?对于好奇心如此强烈的他们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世超,”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后,林丁终于打破了沉默,“你听说过集体幻觉这回事吗?”
世超点点头。
集体幻觉,就是许多人同时产生同一种幻觉,通常是由于特定的环境引发的。
“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是这种情况?”林丁有些困难地说出这个推测。他不相信自己会产生幻觉,但是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越了他的知识和经验范围,除了是幻觉,他找不到其他的合理解释。
“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幻觉!”蒋世超说,额头上的七星钻石熠熠生辉。
“为什么?”林丁虽然很佩服他的才智,但据说幻觉这种事情,越是天资高的人越容易产生。
蒋世超指了指他们站立其下的梧桐:“因为它!”他将手指停留在树干上的某处。那是一道划痕,是用小刀划出来的那种,痕迹十分新鲜,还保持着湿润,显然刚划上不久。在这道痕迹的下面还有十多道同样的痕迹,不过都已经陈旧,最下面的痕迹已经长得凸了出来,越往上,痕迹越新。
林丁不解:“这是什么?能说明什么?”
蒋世超微微一笑:“这是我的秘密,本来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但是今天不得不说了!”他笑得越发神秘,眼睛里反射出路灯的光芒,如同七星钻石一样闪烁,“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个天才吗?猜猜看,我的秘密是什么?”
林丁低头沉思了一阵,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望着世超得意的笑容,他不由得后退几步:“我不愿意猜。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不要告诉我,我宁可相信这只是一个幻觉!”他已经开始想到是怎么回事:七星钻石,天才少年,神秘事件,奇怪的痕迹,和一个保存了很久的秘密—虽然不明究竟,但是他真的宁可不知道,因为他是真心把世超当作好朋友。有什么比发现自己朋友原来是恐怖事件的主角更令人伤心的呢?
“你一定要知道!”不顾他苍白的脸色,蒋世超逼近林丁,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但是如果这个秘密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我绝不放过你!”
“世超,别说,我不想听!!”林丁大声制止。蒋世超的态度,使他几乎已经可以认定他们白天的遭遇和蒋世超有关,但是他宁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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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世超不理会他,径自说道:“你知道,我只有12岁,你们都把我当孩子看。你还记不记得自己12岁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你肯定不记得了。我告诉你这些痕迹表示什么!”他抚摩着梧桐树干,“这些痕迹,是12岁的希望。我已经12岁了,却只有1.55米,而其他12岁的男孩都已经和你差不多高了,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耻辱?”
林丁渐渐觉得不对了,怎么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只听蒋世超继续道:“我每天都在盼望自己长高,所以,我用这个东西,”他手指间寒光一闪,林丁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把指甲修理刀,“我用这个东西,每过一段时间,就在这棵梧桐树上刻上我的高度,你看,我已经长高了几厘米了。”
林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狠狠地捏了他的脸蛋一把,直到他不绝声地讨饶才恨恨地松手:“混蛋,你吓唬我!”
脸上被拧红一大片的蒋世超早笑得喘不过气来:“不好意思,我是看你太紧张了,给你放松放松,哈哈!谁叫你不相信兄弟?哈哈哈!”林丁被笑得恼羞成怒,威胁说要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世超才渐渐止住了。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恼火,林丁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经过这么一闹,他的心情轻松不少:就算是精神有毛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病就治啊,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他对着夜空微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道:“你刚才说你相信自己绝对不是幻觉,真的假的?”
蒋世超叹了一口气:“阿丁,我已经给你看这一道痕迹了,难道你还想不到为什么?”
林丁略微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哦……”
蒋世超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林丁已经猜出来了,说道:“就在今天下午,因为周围没有一个人,你又在琢磨校园里为什么如此安静,我便乘机又在树上刻下了我的高度。现在,既然痕迹还在,就说明当时四面无人的情况是确实发生过的。”
林丁赞同他的说法。
如果是幻觉,那么刻痕迹的行动也应该是一种幻觉,不会留下真实的痕迹。
然而如果不是幻觉,问题就变得十分严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世超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显然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我们看到的现象。要想获得正确的判断,当然应该搜集更多的资料。”
事情发生在梧桐大道,但是这里目前看不出什么。当时体育馆内曾传出乒乓球声,也许体育馆内会有什么线索。
体育馆内各种设施都人满为患。乒乓球室在三楼,一间很大的活动室内排放着20张球桌。每张球桌旁都围了七八个人,小小的银球飞来飞去,清脆的“乒乓”声此起彼伏。看到蒋世超进来,立刻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并且招呼他来打一局。世超笑着拒绝了。他仔细地四处搜寻着,看见了程宾。程宾正和一个女孩子杀得起劲。那女孩看来是高手,程宾屡屡失手,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显然看见了蒋林二人,只是苦于应战,无暇打招呼。
蒋世超和林丁在程宾的球桌旁站住。等到程宾终于以21:19险胜,才把他叫到一边。
程宾看见他们很是高兴:“你们没事了?下午吓死我了。怎么搞的?”
蒋世超笑了笑:“低血糖,没事。程宾,今天下午2点半之前你在哪里?”
“我在梧桐大道啊,怎么,发生命案了?审我?”他笑道。
林丁捶了他一拳:“胡说!我们有一个神秘计划。你告诉我今天下午2点至3点之间你的所见所闻,到时候有好处!”
程宾疑惑地问:“什么神秘计划?不告诉我我就什么也不说!”他摆出革命烈士的神情,还将头发朝后捋了捋。林丁看了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和他理论,世超拉拉他,说:“那算了。”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程宾急了,追上来道:“好了,我说。可是真没什么特别的。”
据程宾说,今天下午他和往常一样在梧桐大道看书,四周人来人往。然后,2点半时他看见世超和林丁,就上来打招呼,结果两人好像看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晕倒了。之后他把他们送到医务室,等了两个小时,见他们没醒,自己就到阅览室去了,大约7点左右才来打球。
很平常的经历。
这是10月15日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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