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
官道上,一行九人骑马奔驰而来。
“团长,我记得翻过前面的山头有个村子,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一名骑手向领头的人问道。
卡雷拉斯打量着周围的团员,虽然大家都强打精神,但也掩不住一股疲惫之色。他正要发话,突然有人指着前方说:“看!”只见山的那边冒起了滚滚浓烟。一行人急忙奔上了山顶,放眼望去,山下的村庄正在被大火所吞噬。
“是屠村吗?”卡雷拉斯皱起了眉头。刚才那名骑手微微迷起了眼,“是帝国的军队,二十人左右,大概是逃兵。”
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卡雷拉斯,卡雷拉斯缓缓的说:“我们在帝国是被通缉的,不能随便暴露身份。”
“团长……”
卡雷拉斯挥手打断了其他人的话:“所以不要留活口,明白了吗。”
“是!”所有的人齐声应道,疲惫之态也一扫而光。
“虽然可能救不了什么,但还是不能不管啊,毕竟……这里曾经是我们自己的土地。”卡雷拉斯叹息着。
在村庄中间的广场上栓着二十来匹战马,还有七、八个人看管着搜刮来的“战利品”。“他妈的,没点值钱东西。”“秃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找着漂亮小妞了。”本来几个人正在骂骂咧咧的整理财物,但声音却渐渐小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一个人缓缓的骑马走来。
那人全身都被斗篷裹住,看不清样貌,但那闲庭信步般的气度却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逃兵们警惕的看着来人,有四个人上马迎了上去。
“喂!干什么的!”四个骑兵抽出了刀,但来人却没有答话。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那个人的斗篷好像被风微微吹起,与此同时他的坐骑仿佛有灵性般的向前多迈了两步,这两步迈出一人一骑便已到了四名骑兵的背后,那四人却一动不动,然后身子一软跌下马去,其他的人这时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你……”惨呼声被生生切断,倒地的人死前只记得那斗篷如乌云般从马上掠下,而乌云中射出的却仿佛是如洗的月光。
卡雷拉斯收剑四顾,周围的房屋都在燃烧,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息,漂浮在空中的还有一股肉焦的糊味……“没有活口吗?”即使是见过无数杀戮的他也感到嘴里发苦——这里本来都是自己该保护的人啊,可现在却完全束手无策。其他的人此时应该已经把守好了出口,并有条不紊的进行搜索。卡雷拉斯只是漫无目的的在不受火焰波及的街道上行走,这时不远处的一些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转过了两个弯,在一座烧的半塌的房子前,有人正在和两个逃兵对峙。卡雷拉斯悄悄的靠近,却惊异的发现那只是一名约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的身上已经满是血迹和伤口,只是半跪在地上勉强的拿剑抵挡两个逃兵的长枪,那两个人不知为什么似乎也不敢过分紧逼。在旁边的地上还倒着三具尸体,一个是年轻的女性,另外两个居然也是士兵。
“那个孩子拼死杀了两个人吗?”卡雷拉斯一边想一边握住了剑柄。就在他迈步的同时,少年抬起了头,那一刻两人的目光相遇了——卡雷拉斯看到的好像是一双负伤的狼的眼睛!但那触动只是一瞬间,两个逃兵已经发现了他。
“你是什么人?”他们紧张的问。
“卡雷拉斯。”卡雷拉斯懒懒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银月佣兵团的卡雷拉斯?”然后——意料之中的——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逃去,同时大声的喊着,试图警告其他伙伴。卡雷拉斯迈步——出剑——退回,然后转过来关切的检查少年的伤势。但在少年眼中,面前的人好像突然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而剑光过后残留的影像仍然留在他的眼中,那两个逃走的人却已经倒在了地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索隆。”少年答完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第二天,在一个新堆起的坟前,索隆孤零零的跪在那里。一阵蹄声响起,银月佣兵团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却一无所觉。卡雷拉斯拉住缰绳看着他,此情此景对他来说竟是如此熟悉。
“痛恨自己吗?”良久,卡雷拉斯突然说,“痛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不了周围的人?光是跪在这里是没用的,想变强的话就来布兰城找我——我等你三天。”话音未落,一行人已在数十米外。索隆仍然静静的跪在那里,但死灰般的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小酒馆的门被推开,一阵风雨随着一个人刮了进来,附近的酒客发出了阵阵不满的声音。进来的那个人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原来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卡雷拉斯睁开了眼,“有动静了,修特?”他问。
“虽然不明显,但士兵的确增多了。”修特回答,“这里毕竟是暴风的领地,我们不应该滞留太久。”
“过了今晚就满三天了。”卡雷拉斯沉吟了一会说。
“还要等那个孩子吗?我看不太可能。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也是段长路,而且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会来的。”卡雷拉斯打断了他,“除非实在来不及了……或者他死了。”
这时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经过他们的时候打了一个银月佣兵团的人才懂的手势。原来其他团员或在前台喝酒、或在马厩喂马,其实是在监视着所有的出入口
“看来你的担心可能是真的。”卡雷拉斯笑了笑,“不过只要阿尔诺暴风没有亲自来,即使风骑军也未必就能留住咱们九人。”
“但是……真的值得吗?为一个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或许吧……”
门“咣”的一下被撞开,几个忍无可忍的酒客正要破口大骂,看到一排雪亮的铠甲和出鞘的兵刃马上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进来的士兵有条不紊的封锁了每个出入口,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外面都已经被包围了起来,同时银月战士们也都聚在了一起。对方一名队长打扮的人越众而出,冷冷的说:“奉旨擒拿银月匪帮,闲杂人等一律原地坐好。”一时间酒馆内再无一丝声息,更有几个人偷偷的钻到了桌子底下。
“匪首通名。”队长转过身来面对着银月佣兵团的众人。
“银月佣兵团团长——卡雷拉斯。”卡雷拉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本来就无声息的酒馆居然变的更静了,周围的人似乎都摒住了呼吸。卡雷拉斯——银月佣兵团的团长,公认的西陆最强剑手,还有——已覆灭的辉月王国最后的继承者。就是这个人,在帝国的全力搜捕下率领银月佣兵团纵横十余年而不倒。
那名队长的脸色有些发青,良久,他缓缓的拔出了佩剑。
“还是来不及了吗?”卡雷拉斯暗叹了口气,准备下令突围。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第三次被撞开,一阵冷风涌了进来,屋里的灯火为之一暗。这次再没有一个人敢抱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虽然在这一时的昏暗中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卡雷拉斯的嘴角却有一丝微笑不觉的展开。灯火恢复明亮,一个少年拄着一根木棍站在门前。他被雨水浇透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曾经包扎过的伤口因为长途的跋涉而迸裂,血渗了出来——事后所有的人都会奇怪,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如此落魄的孩子,为什么却会有那么明亮的目光。
他想走进来,旁边的士兵却拦住了他,那个队长冷冷的对他说:“奉旨剿匪,无关的人退开。”
“剿匪?”索隆有些迷惑的环顾周围。有好心的人小声的告诉他:“是辉月王国的余孽,染上可要杀头的,快躲开吧。”
索隆恍然的再次四顾,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在士兵们的虎视之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卡雷拉斯的面前。
“我遵守约定来了,你要旅行承诺。”他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却扑不灭眼中燃烧的火焰。
久经沙场的银月战士们也被这个孩子的气魄惊呆了,卡雷拉斯的微笑不受抑止的转变成了仰天大笑,“好,好孩子。”长笑声中,众人兵刃齐出。在短暂的金铁交鸣声中,大多数酒客都抱着头藏了起来。少数几个敢睁开眼的,看到的仿佛扑入羊群的九只猛虎。“闻我名而不退的,你是第三人,饶你不杀。”这是卡雷拉斯临走前对那个队长说的话,之后很久,那队长都感觉冰凉的长剑仍然压在自己的脖子上。
同一天夜里,卡雷拉斯的消息传到了阿尔诺暴风的府邸,但这位西陆的霸主却仍然不动声色的在花园中散步,欣赏着只在夜中开放的夜昙,“给皇帝写封信报告此事。”他只是如此的交代了一下。
“那……那名失职的卫队长怎么处罚?”他的参谋小心翼翼的问。
“处罚?不必了。”阿尔诺漫不经心的说,“当年辉月王城一战,我五万风骑大军尚且围他不住,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地方卫队长,由他去吧。”
“是……”
就这样,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中,一个小插曲犹如大海中荡起的一丝涟漪般,很快的平复了。太阳历3128年,对后世史家来说,此时的世上还没有银月王国的影子,而龙之帝王三年后才逐渐走入历史。但对某些人来说,今天却无疑是生命中的转折点。这一年,传说中的一代王者索隆十五岁。
|